等了約有一個時辰,說書先生到了。
有曉玲在,我讓人搬了塊屏風,讓老先生隔著屏風,講了幾段最近常說的段子。
根據受歡迎程度,排名前三的題材分別為:大戶人家的亂搞、山野志怪傳說和歷史戲說。
他讓我點一個。
「那就說一段,山野志怪傳說吧。」
像蒲松齡的志怪小說,就反映了封建社會的黑暗,揭露了政治腐敗、豪強橫行等社會現實,我滿以為也能聽到一個有深度的故事。
沒想到,從頭到尾除了女妖精吸男人精血,就是男妖精和鄉村寡婦不舍晝夜大戰三百回合,故事情節粗糙,所有設定都為爽服務,含黃量極高,且用詞大膽得令人咂舌。
老先生還會口技,一聲綿軟嬌蘇的『官人不要』來得毫無徵兆,害得我把茶葉嗆鼻子裡去了……
曉玲更是滿臉通紅地捂住了耳朵。
叫停之後,又淺試了一段歷史戲說,也是楊貴妃和唐明皇在華清池裡共浴的片段……
起初我以為說書先生知道屏風後是倆姑娘,故意耍流氓,叫來店裡的夥計一問,才知道確實流行這樣的。
我再次見識到了封建時代的文化割裂。一方面保守至極,另一方面下流無底線。真是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山洪暴發般的反抗啊。
所謂飽暖思淫*欲,看來這裡普通老百姓的物質生活已經基本得到滿足,城中沒有尖銳的社會矛盾和階級壓迫。
再一細問,果然如此。
老先生對本屆知州的評價很高。
「莫大人原是靜海知縣,康熙五十一年升任知州,在任三年,風調雨順,百姓和樂,刑名案件比三年前少了四分之三,交給朝廷的稅款增加了一倍,人口漲了七八萬,學堂多開了三十三所,米麵糧油的價格降了三分之一,是難得的賢能之才!聽說朝廷來了人正在考核他,說不定很快要升任到京里嘍。」
我編了個謊話詐他:「哪有您說的那麼好,我來這兒半個月被津領幫的混混兒堵了三次,一次勒索錢,一次要摸我,還有一次要把我拐走賣到妓院……嘖嘖,太可怕了。報官也不管!」
「那是您沒找對人!幫派的事兒幫派管,津領幫的堂會就在鈔關西邊那條街。但凡被幫里的人欺擾,都可以去敲鼓告狀,他們幫規很嚴格,調戲婦女打二十棍,搶劫錢財打四十棍,買賣婦女直接閹割!早前,天津衛里好多幫派,的確橫行霸道,欺壓鄉里,讓人恨得咬牙切齒。後來莫大人藉助津領幫的勢力,將那些散幫逐一清除,又給津領幫管理漕運的肥差,皆大歡喜。」
聽起來很牛逼啊。不過,把對朝廷至關重要漕運交給幫派管理,甚至讓幫派自我約束,聽起來有些烏托邦。和小乞丐們說的也不太一致。
就算不考慮稅收透明與否,哪天京師缺糧,漕運卻被幫派卡住,怎麼辦?
向老先生打聽了一下,津門最有名的女人,叫寧子珍,恰巧就是沽佬幫的幫主夫人。
早幾年,沽佬幫的勢力比津領幫還大,幫主殘暴貪婪,為惡鄉里,經常帶人去知府衙門打雜威脅,簡直無法無天。
後來官府聯合津領幫把幫主殺了,寧子珍扛起幫中大旗,帶領餘部又囂張了一年多,最後被招安騙降,如今關在知府衙門大獄裡。
據他形容,寧子珍原是娼妓,很是貌美風騷,沽佬幫很多人都是因為睡過她,才聽她指揮。她惡毒殘忍,比幫主更甚,是直隸赫赫有名的女魔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