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不能出賣色相,其次,我也捨不得自己挨打。惟一可能的辦法,就是以慈善基金會的名義找他募捐。
不過愛打人的人,能有幾分善心呢?
「先觀察觀察看看。」
既然他一天中有大半時間都在秦淮河畔的風月場所,那我們去那裡觀察他最好。
夜幕降臨,我把鬢角捋得乾乾淨淨,戴上一頂自帶辮子的六合帽,換上男裝,在達哈布的陪伴下來到江寧最大的青樓,雲流樓。
靳馳解釋說,青樓並非妓院,這裡的老板,不叫老鴇,叫掌柜。這裡的保安和服務人員也不叫龜公,雅稱為侍風跑堂。
青樓里的女子,有的因犯罪而來,有的因親人被賣而來,有的自願而來,還有的通過選秀而來等等。
有著「秦淮八艷」之一的陳圓圓,就是被她重利輕義的姨夫賣給蘇州梨園的。
青樓女子一般只賣藝不賣身,所以在某種程度上,青樓算士族階層追求自由平等的愛情場所,也是文學交流的天堂。
好像雲流樓就是這樣的,這裡幾乎都是士子和名流,還真有捧書下棋的。
不巧的是,我到的時候,廖小爺還沒來。
根本不需我問,門口好多等著挨揍的,都是為了排個好位置,等明天廖小爺出門時,能被他第一眼討厭。
他們一邊翹首以望,一邊大聲討論他今晚到底去哪兒過夜。
見我們是生面孔,端茶倒水的侍風跑堂熱絡地說:「兩位貴客不知,排隊等著被廖小爺揍可是在咱們江寧一景呢。」
我簡直想拍桌大笑,可對面的達哈布坐如軍姿,一臉嚴肅,並不是個能共享歡樂的主兒。
略坐片刻,一樓客人都騷動起來,我從雅間探出頭去一聽,原來是冰清姑娘要唱曲兒了。
冰清姑娘是廖小爺的紅顏知己之一,靳馳自然得將她打聽的明明白白。
這姑娘原名聶冰卿,是上上任江寧知府聶暘的三女兒。
六年前,聶暘因阻止總督噶禮增加火耗,被陷害入獄(老百姓的說法),其妻女為避免淪落為歌妓均上吊自盡。
聶冰卿命大,被及時救下來了,可也沒能逃脫淪落青樓的命運。
我跟著眾人一起上了樓,得見她真容。
倒也不是特別美,起碼和年漱玉不能比。不過身上帶著一種風流病態之美,格外有那種愁緒橫生的調調。
再加上懷抱琵琶半遮面,歌聲婉轉動人,一瞥眼,一抬眉,皆是風情,讓人十分著迷。
這時代,正流行蘇州評彈,即用吳語說唱傳統曲藝,和說書差不多。
她就是女版說書先生,所以不光曲調好聽,內容還很吸引人。
我問了身邊一個士子才知道,她唱的是《玉蜻蜓》中的一段。
玉蜻蜓是傳統評彈書目,以玉蜻蜓為中心事件,寫申貴升私戀尼姑志貞,病死庵中,志貞生一遺腹子,為徐家收養,改名徐元宰,後元宰中試,庵堂認母,複姓歸宗的故事。
……反正古人寫書尺度很大,很狗血,也很吸引人!
一段唱完,滿座傾倒,我也忍不住和眾人一起大聲喝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