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反正這樣也不影響交流。
總督署亂糟糟,不便交談,我們出了門,走了約莫十五分鐘就到了海邊,坐在沙灘上說話。
他才來了不到一年,官職又低,對官匪勾結的內幕不甚了解,只知道老百姓都這麼說。
「海盜要生存和發展,一方面,需要淡水和糧食補給,另一方面,也需要在陸上銷贓。因此,他們必須和岸上居民建立聯繫。前些年海禁嚴格,一旦被發現為海盜輸送物資,就會被處以極刑,每年都斬殺不少,但屢禁不絕。因為海盜出價高出市價十倍還多,為了養家餬口,總有人願意鋌而走險。但這幾年,他們之間積累多年的合作關係慢慢中斷了。因為海盜們現在不上岸了,有商船主動開到海上與他們交易。商船不僅更安全,價格還便宜,只比市價貴三四倍。」
我納悶道:「朝廷不是不允許商船和民船出海嗎?」
「海岸線這麼長,官兵也不可能時時刻刻都盯著不是?靠海吃海,沿海居民不下海,怎麼活呢?只要錢給到位,官兵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至於商船,要是沒有走私,就沒有海盜,沒有海盜,要水師做什麼?聽說廣東水師提督裁撤之後,水師官兵那點俸祿連老婆都養不起。還有些傳言說,和海盜交易的商人,不少是水師官兵假扮。」
嘖,這個生態圈有意思。
水師吃著商船(走私船)的賄賂,讓他們養著海盜,又靠打海盜,從朝廷要經費。
怪不得都不想開海禁呢。
這要是開了,不光走私收入被正經商人瓜分,賄賂也沒了。而且海上的商船增多,海盜也會增多,他們就會有干不完的活兒,哪還能像現在這樣事兒少錢多!
還是窮朝廷、百姓,富自己好。
「這麼聽來,水師還真是不干人事兒。鄧三腳的海盜團能發展到如今規模,和凌保脫不了干係!」
「不一定是他。他才來了三年,而且水師並不是只聽他一人調遣。」
除了他,只有常坤能調動得了。
楊猛沒有把這個話題深入下去,擺擺手道:「從我來福建,就沒怎麼見過凌大人。聽說他不是在營房,就是在海上。從去年開始,不知為何,他盯上了鄧三腳的心腹蘇燦,只要蘇燦出沒,他一定聞風而動。你們來之前,銷聲匿跡半年之久的蘇燦忽然有了消息,凌大人率兵追去,可惜半路被截回來迎接雍親王。蘇燦對他也恨之入骨,曾廣發英雄帖,懸賞八萬兩白銀要他項上人頭。」
八萬可不是個小數目,海盜可真有錢!凌大人的腦袋也真值錢啊!
從凌保的行動軌跡看,很可能是常坤放出假消息,故意把他支走,讓他來不及粉飾提督府亂象。
「我們來的時候收到了海盜警告,這是對方留下的海盜旗,你認識嗎?」我把臨摹的海盜旗拿給他看。
楊猛一看就道:「是鄧三腳的黑旗幫。這裡連小孩都知道一句話:黑旗飄飄,好漢任招,海外天子,不怕tian朝。」
「猖狂!」
他點點頭道:「是啊,太猖狂了!他敢襲擊官船,一點都不奇怪。傳說他有一百多艘船,統領一萬多名海盜,是東海最大的海盜頭子。就算福建水師全力與之一戰也未必能勝。其實在三年前,凌保剛來的時候,曾調動全部人員,並說服澳門的葡國海軍和小呂宋的西班牙海軍一起圍剿他。對峙七日,恰逢南風大作,浪卷濤奔,黑旗幫揚帆鼓譟,順風破圍而出。正義之師,勢如山倒,從此人人談鄧色變。這也是為什麼現在無人能解澳門之困——都還沒從那一役恢復過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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