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牙關繃得極緊,眉頭也緊緊皺著,俯身抱住我,聲音低沉:「以後咱們攜手共進退,再不分開!」
而我能回應他的,只有沉默。
福州的春天來得比北方早,滿目新綠。
可在他走後,這個世界在我眼裡逐漸成了泛黃的紙頁。鮮活的人,也都成了行走的文字。
這一夜,我一秒都沒睡著。
回憶著這三年多在我生活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人,康熙,宜妃,瓜爾佳葉蘭,阿克敦,高忠,滿柱,滿月,趙嬤嬤,方銘,嚴三思,靳馳,十三爺,居生,郎世寧,十四爺……
好像應該和每個人都告個別,可仔細想想,和他們相處的過程中並不曾留下什麼遺憾,虧欠的則無法償還。不如不說。
從我的時間維度看,他們都已經是過去式了。記憶終將黯淡。
直到出了屋門,仰望星空,我忽然發現有三個東西,可以打敗時間,亘古長存。
一是頭頂的射手座星雲。
二是四爺給我的翡翠項鍊。
三是廖二給我的鑽石疙瘩。
1716年2月23日康熙五十五年正月二十四日晴
昨夜曉玲已為我打包好,只等碼頭送來啟航的信號,就可以出發了。
一早,福建巡撫、代理水師提督許均派人將我請到前面班房,笑眯眯地和我說,準備了很多茉莉花茶,已經著人運到『平遠號』上。
我這才告訴他:「許大人,麻煩你通知刁總兵,暫緩啟航。我要先隨葡萄牙海軍去趟澳門。」
不管是作為大清的官員,還是作為四爺的愛人,我想出海關並不容易。悄悄逃走更是不可能。
而水師官兵唯軍令是從,一旦上了平遠號,去往哪個方向就不是我能左右得了的。
我只能正大光明地走。
「去澳門?」許均笑呵呵道:「秋大人巾幗不讓鬚眉,一人借來兩國海軍,還繳獲了關鍵情報,為剿滅黑旗幫立下汗馬功勞,本官敬佩萬分。」
他抱了抱拳,接著又道:「黑旗幫既滅,林歡身死,鄧三腳也已招安,大海盜聯盟暫時不敢輕舉妄動。澳門的事兒不難解決,雍親王已經交代給本官,秋大人只管放心回京。昨日王爺特意囑託本官,今日必要將你親自送上『平遠號』。」
我就知道!
「許大人,我現在當著大家的面兒和您說,就是不想讓您和刁總兵擔責。澳門,我非去不可,你們攔不住。」我將隨身帶的包袱放在他旁邊的案几上,從中取出一件黃馬褂,輕輕一抖披上身。
這是我從刑部出獄後皇上賞賜的,既是安撫,又是保護。穿上它,在正常情況下,大清官兵不敢動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