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7年2月17日 康熙五十六年正月初六陰
初六開班第一天,安欣背著手挨個公房轉悠,到我這兒時,左手抓著葡萄乾,右手抓著瓜子,笑眯眯地問我:「來點兒?」
我指了指桌面上的手撕鴨腿:「副使嘗嘗這個?」
他慢悠悠地踱進來,伸手把罐子摸過去,一屁股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吃著,眉飛色舞道:「這東西好吃啊,從哪兒買的?」
「江寧。」
「喲,遠來的,怪不得我一吃就吃中了。這人啊,不管對什麼,都是越不好得,越惦記。你說是嗎?」
「副使要是喜歡,我下次多給您帶幾罐。」
他碰了個軟釘子,訕笑幾聲:「那怎麼好意思?」
「副使為我操了不少心,這點東西算什麼。我還讓人從江寧買了兩匹杭州緞子,準備給夫人送去。」
他頓了頓,哦了一聲,「想起來了,你說是牛祿那事兒。說起來是幫你,其實是我自己咽不下這口氣。咱通政司好歹也能上達天聽,在朝中的地位卻是連年下降,六部沒一個正經巴結的,重要的摺子壓根不往這兒送。但再落寞,你一個五品參議,也斷不至於讓公侯家的狗給咬了!你在我手下,我要是坐視不管,以後還能在這北京城抬起頭來嗎?」
他擺擺手:「咱倆之間休提謝字。」
我朝他抱了抱拳,「有大人這樣的上峰,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他謙虛了一通,狀似不經意地提起:「你聽說了吧?寧六爺的事兒?」
我點點頭道:「大過年的讓仵作把肚子剖開了,國公府懷疑他中了毒?」
「活該!一個整日里走馬鬥雞的貨色,也敢指使人找你的麻煩。我看他就是活膩了。」
「副使可能有所誤會,我聽說,巡捕營已經查清了,這事兒全是他小舅子仗勢壯膽,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和國公府更是沒關係。」
安欣的立場比牆頭草還不如,立即改口道:「我就說嘛!他放著富貴閒人不當,非得惹你幹什麼!」
「我挺招人恨的,惹我也不奇怪。」
「亂說,你可是咱通政司的寶貝……吉祥物啊!你來這半年,咱們遞上去的摺子比原來一年還多。南書房幾位大臣看到你的摺子就緊張,生怕看不懂被皇上罵,內閣一看就頭疼,生怕又有什麼新政策非得往下推……」
這麼說,我是犯了眾怒了呀。
安欣抄起我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喝完才笑道:「戲言,你別當真。你能遞上去,就說明他們都想看。話再說回來,這寧六爺到底得罪誰了?」
我搖搖頭道:「誰知道呢,聽說國公爺親自督案,動用了刑部精銳,始終沒查到真凶。倒是有五六個主動投案的,都說的有鼻子有眼的。估計刑部快結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