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心裡對他應該是很滿意的。
這麼一看,和反目相鬥的八爺、十四爺相比,四爺隱退的這一年,明虧暗賺。
這心機,這耐性,這自律能力,還得是他啊!
等等。
張廷玉是雍正朝的名相(他父親是四爺的老師),方銘是巡視團的成員之一,我是他『前女友』……一個桌上坐不下兩個派系。所以,穆青和苗希深應該也是四爺的人,起碼,傾向於他。
好嘛。
我知道穆青為什麼提攜我了。
「衡臣,皇上看過那些摺子了嗎?」穆青用眼神瞟了瞟我。
我瞬間明白過來,指的是參我的那些。
張廷玉溫吞冷淡地點了點頭。
「怎麼說?」方銘緊跟著追問。
張廷玉卻沉默著搖了搖頭。
我心裡一沉。三人成虎,皇上本來就對我『無牽無掛』有芥蒂,若交易所試行效果不好,恐怕所有黑鍋都是我的。
席上稍稍沉默下來。
之後苗希深拾起了別的話題,才重新熱烈起來。
離席時,穆青已經醉了,目光混沌、鼻頭兩腮通紅。
方銘指點我把他安全送回家。穆青沒有拒絕。
他家小廝扶他上了嬌,我在旁邊步行跟著。
「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只有自己最可靠。」隔著轎廂,穆青聲音穩如平常,語氣也很冷淡,全無半點醉意,和席上談笑風生的模樣判若兩人。
「你或許會納悶本官為何要提攜你,是不是因為你是誰的什麼人?恰恰相反,那樣的身份只會讓人對你敬而遠之。君子以德行立世,才德兼備方配為官。你放棄捷徑,自力更生,自強不息,胸懷天下,不黨不群,才能卓絕,合乎聖人對君子的要求,才可與我等為伍。」
「如誠君子,雖有小過,亦不必言,何則?其平日之善者多也。你好自為之。回去吧。」
說完這句他就不讓我再送了。
目送小轎晃晃悠悠消失在暗夜裡,我輕輕舒出一口氣,嘴角漸漸翹起來。
是我狹隘了。
曾經的他們,因為聖人的理念極力詆毀我、反對我為官。現在,他們亦是因為心中的道義,認可我,與我相交。
雖然不該依賴別人的認可,但不得不說,這種承認,會給人來的極大的滿足感。
就在此刻,回到未來的執念一下子淡了。
我再一次和這個時代深深擁抱。
這混混濁世,依然有公道正義。千難萬難,我正憑自己改變這個世界。
也許這個空間的未來人不會知道我究竟改變了什麼,但我自己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