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雖然是班長,平時根本不敢管皇叔們,這會兒有他爹的餘威壓陣,應該問題不大。
轉到隔壁書庫,四爺將安德烈醒來的好消息告訴了我。
我長舒一口氣,忍不住把腦袋往他肩膀上一靠,悶聲道:「謝謝你專門趕來告訴我。」
「跟我還說謝。看著你寢食難安,我也不好受,只想讓你儘早安心。」他輕撫我的後背,低聲道:「其實就算他死了,你也不必自責。你不欠他什麼,要不是你替他遮掩,他早就被沙皇處死了。你救過他的命,助他回國爭權奪利,是他的恩人,他為你擋刀,是天經地義的。」
道理是這樣不錯,可我是權衡利弊,他是不經思考。
我一直以為我們只是利益相關的合作關係,故而對他只有算計,甚至算計出一個孩子來。
讓我寢食難安的正是這個孩子。
我差點害她一出生就沒了父親。
幸虧他活過來了,要不我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和安。
四爺伸手抬起我的下巴,看著我的眼睛,半開玩笑道:「你再為他傷懷,我可要吃醋了。」
我搖搖頭,情緒高漲不起來,「不光是為他,還有和安,安東尼,傳教士們,高忠……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影響著我……」
「沒關係,不用解釋。但是有什麼情緒別自己一個人憋著,哪裡想不通的儘管跟我說,回家後我幫你一一捋順,好不好?」
我勉力一笑,閉上眼再次靠在他胸前,「你能不能幫我和順天府打個招呼,讓他們把高忠放了?」
後背上的手一頓。
「老十四去打過招呼了,可惜晚了一步,這件事驚動了皇上,高忠已被提到刑部大獄了。」
我猛地抬起頭來,「那安東尼呢?皇上也知道安東尼被抓的原因了嗎?」
想釋放高忠不是因為我心軟,怕就怕這事兒鬧大了,有人借題發揮,把傳教士的形象徹底搞臭,繼而把和教會相關的學校全都關閉!
四爺抿唇一點頭,隨即又道:「不過你也別太擔心。據我所知,這次南書房幾位大臣對你秉公滅私整頓教會內務的行為讚不絕口,主動在皇上面前為你說了些好話,結果可能未必如你預期的那般糟糕。」
哦?
南書房大臣以大學士馬齊為馬首,而馬齊一向不認可我。
一是不認可我的『華僑』背景,說白了,瞧不上西方人的理論和政策,他覺得那些東西只適用於彈丸之地,不適用於泱泱大國。
二是不認可我的性別,在他眼裡,女人就算見識再多,也只能看到局部,不可能具備全局思維。我只能解決具體問題,不可干涉國策。
從我提出『期貨交易所』的概念,他就反覆提醒皇上,不要被我這些花里胡哨的想法蒙蔽。
我在上書房行走這幾年,他總擔心皇子皇孫會被我帶溝里去,三五不時勸諫皇上撤換我。
這回他怎麼突然改變態度了?
待要問,外面吵嚷起來。
人聲、狗叫,亂作一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