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李德全,張江又倚著門框,狠狠地吸了幾口旱菸袋。
迎面走過來一高一矮兩個宮女,穿著粉色宮裝,上好的料子,瞅著眼生,定是新進宮某位小主宮裡內室的。
張江忙起身,也不招呼也不賠笑,論身份,那幾個小宮女雖說是小主宮裡的,可見著自己也得行份禮呢。
冬晴拉了拉夏蓮的袖子,夏蓮是個機靈的,忙跟著冬晴朝張江招呼。冬晴怯生生喚道:“張公公。”
張江也不是不善的人,一般來傳膳的小宮女小太監,他能幫著的都儘量幫著。同是宮裡可憐人,何必互相為難?一見這倆小姑娘,都跟花骨朵似的,自己在宮外還有個兄弟家的小侄女,也該這麼大了。心裡不由憐愛幾分,道:
“是哪位主子要傳膳?”
夏蓮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看來這皇宮裡的人也不像外頭傳的那樣不近人qíng嘛。於是笑道:“公公,奴婢們是延禧宮的,來替惠小主傳膳。”
延禧宮?張江眼珠轉轉,要麼怎麼說紫禁城地邪?說曹cao曹cao就到了。面兒上卻依舊帶著笑,“不知小主要傳什麼菜?”
夏蓮在來的路上,早把平日裡雲惠愛吃的那些在心裡打了個糙稿,頭一回傳膳,不要複雜,還是儘量低調些,傳些家常的吧。於是便對張江道:“小主要一份醬鵝。”
“對不住了,沒有!”
夏蓮咂舌,忙給換了一樣,“那給小主換一樣醬鴨子也行。”
“對不住了,還是沒有!”
“還是沒有?”夏蓮有些吃驚,脫口而出,旋即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了,忙掩住嘴,頓了頓,在心底快速思忖了幾下,對張江道:“那煩勞公公給小主做一樣鯽魚、一道白切jī、一碗四喜丸子便好。”
這總該有吧?還說御膳房是全天底下最好的廚子待的地方,連家常的菜都沒有,也不過如此。夏蓮在心中想道。
張江搖了搖頭。
“還是沒有唄?”夏蓮心中疑惑,難不成是自己來的時候太早了些。冬晴心中有些怯怯的,早知道就遲些來了,就想拉拉夏蓮的袖子趕緊走。
夏蓮眼尖,一眼瞧見張江身後的台子上,分明就擺著好幾樣燒jī、燒鵝、烤鴨什麼的。
明明有,卻說沒有。分明就是在欺負人嘛。
“那不是燒jī嗎?”夏蓮踮起腳尖朝裡頭張望了望。
張江打量了夏蓮一眼,這些年見得多了,多少也都有些見底,一看就是納蘭家的家生子帶進宮的,一點規矩都不懂。
有些不屑地對夏蓮道:“那些都是給皇上和皇后娘娘準備的,惠小主還是選些別的吧。”
夏蓮心裡頓時冒了一股無名火,可一想到這是在宮裡,不是在府中,便依舊賠著笑,對張江福了福身子,“那就有勞張公公了,中午有兩樣葷的兩樣素的,一碗湯便是。一會兒我讓延禧宮的奴才來提。”
張江點了點頭。
打發走了夏蓮,一個小太監疑惑地問張江道:“公公怎麼不給延禧宮傳菜?”
張江一個眼神瞪過去,指指夏蓮和冬晴的背影道:“記住這兩張臉,以後但凡是她們來辦事,都不給好菜,聽見沒?”
小太監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張江輕哼一聲,自言自語道:“主子得罪了萬歲爺,奴才也跟著受罪。”
小太監有些不放心地問:“那若是那位惠小主日後得寵了呢?”
“嘿!說你笨你還真笨,得寵了當然另當別論,不過我瞅著,是不會了。”
到了晌午,四喜和三元把菜給傳了過來。夏蓮正同雲惠背話,說著御膳房的所見所聞。見三元和四喜把菜上來了,也就不多說了。
一打開食盒,全都傻了眼。什麼兩葷兩素,分明就是全素嘛!木耳炒蛋,huáng瓜涼拌,青菜湊一盤,最後是個冬筍ròu絲。
夏蓮瞧了瞧那碗湯,頓時驚叫起來,“小主你看,連個油星子都沒有。這……這也太欺負人了。”夏蓮抬起頭朝三元和四喜看了看,兩個小太監面面相覷。頭一天辦差,沒理由給自己使絆子啊?
雲惠擺了擺手,“別叫喚了,讓旁人聽去了不好。說不定人家就等著看咱們鬧起來呢。不就素的嘛,湛清碧綠的,挺好,我來的時候二嫂還叮囑我要多吃素,去去油水,這菜挺好。都坐下來坐下來。”
雲惠拿起了筷子,不由在心中苦笑,這才真是手裡頭捧著窩窩頭,菜里沒有一滴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