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燁又拉過那把項圈上的小金鎖,用手心掂量著,喃喃自語道:“光禿禿一個金鎖太單調了,當刻上字才有意思。你這戴著恐怕就從未摘下吧?”
雲惠點了點頭,“臣妾自從戴著了,就未摘下來過。”
玄燁笑道:“朕也是這樣想的,朕瞧這項圈比你頭還小,又沒個活扣,怎的摘下來?”
雲惠微微有些慍怒,“臣妾剛戴上的時候,臣妾瘦著呢。”
呦呦,生氣了。見她有些被逗惱了,玄燁更覺好笑,便拉了拉她的衣袖,討好似的道:“朕瞧了,你的眉眼生得還是極好的,尤其是這一身膚白,比宜貴人可麗亮多了。”
雲惠輕哼一聲,“宜妹妹天生麗質,是八旗滿兒家出了名的美人,臣妾自是不敢同宜妹妹比美。臣妾自知一身橫ròu,入不得人的眼,只求不礙眼便是了。”
玄燁啞然失笑,“朕這說一句,你膽子倒挺大,還同朕頂嘴。上回害的朕摔得人仰馬翻,還沒同你掰扯這個帳,你倒慡利起來了。”
雲惠頓覺失言,是認錯也不是,繼續硬氣也不是。只得不言語,偷偷瞄了一眼康熙。見他並未惱,便稍稍放下心來。
雲惠從來沒覺得他讓自己進宮,封自己做貴人,現下還來自己的房裡與自己同蓋一條被子,便是皇上看好自己的節奏。她對自己的姿色容貌、幾斤幾兩很是清楚。不是因為你是穿越的,你就天賦異稟,能迷了皇上的魂兒。無論哪朝哪代,古今中外,論男人對女人的想法,他是十幾歲rǔ臭未gān的少年也好,是意氣風發的中年也罷,哪怕是過了半百,對能撩動內心躁動的女子想法都只是一樣的:那就是一個字,美。
或者至少他覺得美。
蛇蠍心腸,想當皇后,可以,美就行了,諸如趙飛燕;出身貧寒,想當皇后,可以,諸如衛子夫。
不像女子,對如意郎君的期待可以有多重:或一表人才玉樹來臨;或才華橫溢學富五車;或家財萬貫家世顯赫;或痴qíng專一溫柔相守。
對於男子的這一點,雲惠除了膚淺二字,不想再做任何評價。可男人就是這樣一種眼皮子淺的存在,你能如何?
所以眼前的小康熙,對自己這陣子的親近,雲惠看得很清楚,不過是覺得自己同宮裡其他女子不一樣,胖乎乎的好玩兒罷了。康熙是個聰明皇帝,曉得在後宮裡雨露均沾,否則也不會在多少年之後,讓那麼些個優秀的女人生下的優秀兒子,上演九龍奪嫡的戲碼了。
做個貴人就行了,運氣好趕上宮裡大封后妃,還能當個嬪什麼的。將來也能體面地老死在宮中。旁的就不要太爭了。他這年紀還小,缺個小夥伴,來找她玩兒,她便陪他說話。
一下午的,二人就這般靠著,說了好一會兒話。現下康熙歲數還不大,身邊的后妃多也是這個年紀。從小一處長大的qíng分,是後來者及不上的。這也是為什麼多數帝王對自己做親王時府里的老妻妾感qíng更深。
康熙娶赫舍里氏、納淑妃,為的都是平衡四大輔政大臣在朝中的勢力。可同雲惠就不一樣了。雲惠的阿瑪早就過世,兄長庫布為人平庸,沒有什麼權勢;明珠此時,還只是一個小杆子,在其他幾個大臣眼中成不了什麼氣候。
加之康熙自幼同納蘭xing德走得近,現在又加了一個曹寅,那三個人很快就沆瀣一氣,混到了一起。現下連帶著,康熙同雲惠的關係也走得近了許多。
宮中風向一時變了,都說萬歲爺歡喜延禧宮的那位。可若說寵幸,這位惠貴人至今除了剛封貴人那會兒承恩過一晚,之後就都沒侍寢過。皇上夜裡大多數還是在皇后、淑妃宮裡待著,要不然就是自己的乾清宮。白日裡一得空就往惠小主、宜貴人那裡去,捎帶著也有襄貴人高佳氏、庶妃瓜爾佳氏一gān。
這萬歲爺的心思可真難猜,眼下到底誰最得寵,還真是瞧不出來。
李德全早早便跟在了康熙身邊,對這個萬歲爺瞧的最是清楚。咱們這個萬歲爺啊,才是最聰明的。後宮裡只有雨露均沾,才能既平衡了這些妃子娘家的勢力,誰都不至於冷落,又能叫那些女人把心思放到自己身上,還叫後宮裡的那些各宮下人也猜不出他的心思來。
不按常理出牌,人家不走尋常路。
各宮妃嬪見自己的恩寵都差不多,也就談不上誰嫉妒誰了。你有的我也有,你沒有的我也得不來,端莊的諸如皇后、淑妃爺也喜歡,潑辣的諸如宜貴人爺也喜歡,清高的諸如襄貴人爺也喜歡,就連延禧宮那位胖主子,也能得了萬歲爺的青睞。這就不需要你自己到萬歲爺面前刷存在感了,他會給你存在感。
chūn棠她們心急得很,雖說萬歲爺白日裡最愛往小主屋裡鑽,一得空子下了朝,就提籠架鳥,一會兒給送只貓來,一會兒給帶來西洋的白底黑點子奶牛狗兒。前幾天給送了一隻會說話的八哥兒來,還送了小主一把洋槍,金燦燦的,說是能百步穿楊打死人呢,比箭還快。
雲惠給百般推脫,又還給皇上去了。這玩意兒哪一天一不留神走了火,或是被有心人看去了,說她留著殺傷xing武器在身邊要刺殺皇上,可就是滿門抄斬的罪了。
要說喜歡,李德全看得真真的,皇上是真心喜歡惠貴人和宜貴人兩位小主子。若說更喜歡,應該說是惠小主。只要一有好東西,甭管是好玩的,還是好吃的,都立馬送到延禧宮來,“這個琉球進貢的鳳梨好吃,拿去給胖惠嘗嘗。”、“這個高麗進貢的珍珠個兒大,拿去延禧宮准亮瞎胖惠的眼。”、“內務府新送上來的緞子軟和舒服,給胖惠做衣裳去,她胖得用薄的布。”
從這方面一比,可真就把宮裡其他娘娘都比下去了。
這位小主子呢,也還真是與眾不同。萬歲爺賞的東西,通通笑納,她還真樂呵呵的。不會成天憂心著皇上賞賜我的東西太多了,會不會招人妒忌?我不能霸著皇上,得大度地勸他去寵幸別的姐姐;也不貪得無厭,嚼舌根子說別的娘娘的壞話。她是真心喜歡這些稀罕物兒,而且這些西洋、東洋稀罕物件,到了她那裡,她都能玩得來,好像以前就玩過似的。這就比其他娘娘聰明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