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一打,無疑是打了宜貴人的臉。平日裡這麼寵愛自己的皇上,今天竟然要趕自己走。郭絡羅氏心裡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康熙這回是真怒了,平日裡瞧著挺聰明的一人,怎麼現在還要自己教嗎?是不是恃寵而驕?他也沒有責罵郭絡羅氏,只叫人把宜貴人送回去,好生待著,莫要亂跑。
此時此刻,他不想看見任何人,任何人看他都像是在看笑話二字。
一個帝王,如同傀儡一般,在朝堂上竟然被一個大臣扼住手腕。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身經百戰,如猛虎一般,抓住一個十四歲的小孩兒,簡直跟拎小jī子似的。這人丟的,真不是一點點的大。
雖然人人都曉得鰲拜不是好東西,他狠,他黑心,他利yù薰心,可這麼以來,人們不但知道鰲拜比他們想像中的還要不是東西多了,還知道了這個皇帝也比想像中的要弱小。孤兒寡母的,還是好欺負不是?
太皇太后做主,殺了蘇克沙哈,以向鰲拜示好。
當皇帝當成這樣,還有什麼當下去的意義?他是真倦了,這才當了六年的皇帝,他就已經當夠了。或許皇阿瑪當初想出家時,也是這樣一個心思。
再加上宜貴人自作聰明的這麼一鬧,他是徹底煩了。索xing將手邊的幾本書全部打翻在地上,還不許下人去撿起來。就這麼大喇喇地躺著,不說話,也不聽人說話。
皇阿瑪比他有幸,皇阿瑪有董鄂妃。可他自己呢?他不想去見皇后,一進咸福宮,二人如見客般的寒暄客套,無不時時刻刻提醒自己這樁政治婚姻之間的利益鉤掛。他看得出她不那麼悅自己,女為悅己者容。赫舍里氏從來不會為了他多擦一分胭脂,多花一分心思戴什麼別致的釵和珠花。
“皇上來了。”
“臣妾恭送皇上。”
人家有家底子,不怕你冷落,不是不屑於爭寵,是人家根本就不去爭,過自己的日子就好了。至於你玄燁,我爺爺已經幫你到這裡了。
比起郭絡羅氏每一顰一笑都透露著算計。他更愛和納蘭氏待在一起。她同皇后一樣沒什麼想爭的,也不會花什麼心思在他身上去博他一笑,與皇后不同的是,皇后是認了這輩子和他綁在一塊兒的命,得過且過一天是一天。而她是真正在這後宮過她自己的日子。
今兒盤算著吃些什麼,明兒擔憂自己胖了,對身子不好,容顏也不好看,得減掉一些;有吃的還不算,還得做一些別人吃不到的新鮮花樣;下過雨了,做個魚竿釣魚。你冷淡她時,她也不惱;你對她好時,她也不驕。
她在這深宮裡,盤算著自己的小日子,不為納蘭家的榮耀,不為哥哥的前程,不為皇上的榮寵。她都是為了她自己而活。
這樣的日子,才是他真正羨慕的。
叫既來之則安之。
聽說了郭絡羅氏去南書房被送回去的事,宮裡無不私底下議論紛紛。就連皇后都不免“高看”她一眼了,這聰明反被聰明誤的事做得,也是夠膽兒大的了。
雲惠對郭絡羅氏沒什麼好感,也沒什麼惡感值得她去落井下石。況且依著這麼一鬧,皇上也只是打了奴才,沒罰她的舉動,可見皇上內心裡還是掛念幾分平日裡的qíng分的。
她可沒那個膽子去觸霉頭。小玄子不來的這幾天日子,她過得反倒自在。反正他是康熙,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入秋了,就可以吃些暖和的熱菜了。
她愛吃辣,愛吃魚。便讓御膳房的人擇了一條三斤重的清江魚,用棍子從魚嘴串了,用烤鴨子的法子,把魚給烤了。
御膳房的張江“嘿”了一聲,闔宮上下都戰戰兢兢的,一來不曉得哪天萬歲爺的火就波及到自己身上來了;二來,這鰲拜竟然能做出這等事,到底是多大的權勢?說句大不敬的話,哪一天萬一要是來個bī宮……那可不是人人自危了?
可這位惠小主,人家還有心思變著法兒地吃魚呢。還要烤著吃,也就她能如此心寬。
張江就把那魚烤好後,盛在一個涮鍋子用的大鐵盤子裡,再澆上熬好的濃辣湯,都是切得一指多長的紅尖椒。為了提香氣,這辣子還有青椒、朝天椒、蜀地的藤嘴椒,辦上芫荽,白菜,茼蒿,藕片、木耳、豆角、蒜蓉、huáng瓜絲、蘿蔔絲、豆腐皮。
延禧宮還要了一大盤辣炒蛤蜊,溫一壺不醉人的甜米酒。
光從這點看,這位惠主子以後會前途無量的。民以食為天,吃,最能反映一個人的品xing。也算看過宮裡大大小小各位主子傳膳的張江深覺,能吃是福,戰戰兢兢不敢吃,謹慎甚微的主子占了大多說;什麼貴、什麼好、什麼折騰人的主子總有那麼幾個;可知道自己究竟想吃什麼的,才是能走得遠的主兒。
張江派人把這一大盤子烤魚給延禧宮趕緊地送了過去。
魚送來了,一道南書房的口諭也隨之傳了過來。
李德全養著傷,來傳話的上回喊雲惠去御花園和皇帝見面的那個小太監,說皇上看書看倦了,還想看上回曹公子給講的宋朝故事。
雲惠傻了眼,這個節骨眼上,連皇后的不見、宜貴人都給攆走了,派個人來她宮裡給傳話,這不是給她招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