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幾個被巨額軍供壓得接近民變抱怨的西北、西南省份,特別是陝西,已經頂不住了!再向陝西要軍糧,就真的過不下去了:要麼官員沒飯吃,要麼百姓沒飯吃,橫豎都是要死要活。
皇上也明白那幾個本就不富裕的省份的問題,但做皇帝的必須通盤考慮全局,最後的辦法就是趁著入藏戰爭的不大不小的勝利,找個能收拾的人去收拾,這人就是年大總督——說是升遷,其實是麻煩中的麻煩。
也因此,年羹堯剛接到他可能被提為川陝總督的“內參消息”,立即派了兩名親信的傳令兵星夜兼程趕來他的府中,而且是在掌燈十分硬扒開京中舊王府的大門。可謂十萬火急——雖然氣那混帳有事情了才想到找舊主解決,但也算是誠心誠意的罷!
他只是鬱悶地做著應該做的事情,安慰那些快哭出來的辦事人員,對付趾高氣揚地覺得天下就是自己的那幫子朋黨們……著實有力使不出啊!
京中,王公們正歡慶,爭先恐後地向八貝勒和十四貝子獻殷勤。
但暗波深潛。
天暖了。將士們期盼已久的厚賞並未下來,倒是幾道軍中人事命令相繼頒布:
李麟,為陝西固原提督;岳鍾琪,為四川提督;年羹堯,為四川陝西總督。
而撫遠大將軍十四貝子胤禎又被打發回西北,但這回不是去西寧老本營,而是去西寧後方和哈密前線之間的甘州(今張掖),像是被兩個大張的鉗子——四川和陝西——牢牢夾住。
這各黨交織的局面,真不知是皇上聖明,還是年老無力整治所至。
朝中的局勢再次陷入不明朗的旋渦中。而登基六十年、自古罕見的康熙帝,則更加熱衷於扮演一個好父親、好祖父的角色,每天花很多的時間與皇孫甚至皇孫女們相處,好一派皇家天倫樂!
而他和碩雍親王,仍然作個對百官強硬、對農民懷柔的四阿哥,最多學會了將報喜的摺子明著上、報憂的摺子暗著上,拼湊出一個太平盛世的表面景象。
都是假的啊……
* * *
鼻間的清爽香氣提醒著他眼下的所在。
這裡是她在山莊裡的秘密花園,地點僻靜、守衛森嚴。里外兩間屋子和中間夾著的小浴間,布置花費很少,但奇巧出新意,引來的一小方溫泉水池壁上還有著特別調製的香料,借著溫騰的水氣柔柔地散發於整個空間。
清新宜人,如同屋子的主人。
閉著眼,聽見嘩嘩的水聲。然後,再次疑惑著她的來歷……
桑瑪聽見了熟悉的腳步聲——其他人沒這膽子來撩母老虎的須——然後是一個人坐上藤椅的咯吱響動,然後是倒水、煮茶的動作聲音。但她還是繼續將頭埋在水中,直到快窒息時才探出水面來換氣。
權力遊戲,她玩得真是越來越順手,也令她越來越討厭自己。
空氣是滿是抑鬱,而非曖昧。
公私相處的時間都夠久,光憑直覺就能感受到對方的情緒好壞。
他也不怎麼好過就是。四平八穩、文過飾非本就不是他的本性。但經年的管事皇子阿哥生涯,卻又使他通透權力場的方方面面和人情世故。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深處的無力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