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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阿哥到了嗎?”顯得虛弱的聲音傳入耳中。
他低頭垂手趨前跪倒,“給皇阿瑪請安。”
“好……”
聲音有些顫?他疑惑地微微抬頭,驚見老父掙扎著要坐起,下意識地跟隨身太監同時動作,將羸弱的康熙帝扶住,安頓好。
康熙帝下顎一指,兩名跟隨侍奉多年的中年太監退出門外。
只剩下他了!
他只得稍嫌不敬地自行幫皇帝拉被子、墊墊子,撥火倒水。
“來,別忙乎那些了。朕叫你來可不是看你做活的。”
“是——兒臣只是……自然地就做了。”
“嗯,記得你八歲那年生病,朕就在邊上看著,什麼事也幹不了,只能幹著急……嗯……”康熙帝皺緊了眉,憤怒地與突然變得極快的心跳對抗——難道,自己真的過不去這個坎了嗎?!
他並不曉得皇父心中對生命的不甘與惱火,見萬眾仰視、幾乎堅不可摧的這個人渾身顫抖著,嘴唇發紫、臉色蒼白,立即不顧禮節地搭上皇父的腕間:
天哪!這是人類的心跳嗎?打鼓也沒那麼快!
他立即按別人告訴他的法子——一時間記不起是哪個——雙手拇指用上五六分力地壓住皇父雙手虎口上方、指掌骨交合處,按住十個心跳,再放開;看看皇父似乎沒有好轉,又如法炮製按住一回。
再搭皇父的脈搏時,也只是平常人的快上一些。似乎這場小危險度過去了。
康熙帝在盯著兒子的頭頂時,有一瞬間是充滿了憎恨。他倒不是因為恨著自己的兒子,而是恨著人生短暫的生命,恨上天不給他多些時間好讓他……
算了!人,不能與天斗。年老了,就必須面對必然死亡的現實。
過了許久,當呼吸心跳都恢復的時候——
“胤禛。”
“是,兒臣在。”
“……兒臣,兒臣……嗯,朕都忘記稱呼兒臣的年紀了。好象一直一直地就自稱朕躬……不過尚記得你很小的時候,該是剛兩歲多吧,由貴妃抱在手裡,樂呵呵地伸手要抓一朵丁香的樣子。那隻手非常小,只有我的食指指頭那麼大。可力氣卻不小,抓著就不肯放手,要哄上半天趁你不注意的時候才能拿開……一轉眼,你已經到了反過來照料,照料你老阿瑪的時候了……”
有打記憶以來,皇父從未跟他這樣講話。
他努力壓下眼中突然湧出的熱意,“皇阿瑪,您剛喝完藥,該歇息才是。”
“……會有時間歇息的……”而且是永遠的、永遠的歇息。再也沒有打擾。“祭典怎麼樣了?”
“是,一切安排妥當,後天如期舉行。”
“是今天舉行吧?”
“啊,是前幾日一直下雪,昨晚有幾樣要緊樂器運的時候摔了,樂師正在調。皇阿瑪大可不必擔心。何況,人君心懷仁愛,不就是天下蒼生之福嗎?”
“……說得好,人君仁愛……”康熙帝忽地鬆懈下來,這是藥效開始生效。是該小憩一會兒……但僅僅是一會兒!“去吧!你今後要多多愛惜眾生才是。”
“是!兒臣遵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