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瑤芳被青溪扶著,不過眼瞧著要走過來,她卻停了下來,似乎頗為嫌棄地看了那車駕一眼:“難道我與三妹同車?”
呵,不同車你還一個人啊?真當顧家權勢滔天了不成?
她們都是這府里的女眷,還是同一輩的,怎麼就不能坐一駕車了?顧懷袖豈能不知道,這是人顧瑤芳嫌棄自己呢。她手裡捏著薄薄的團扇,只笑了一聲,涼涼道:“這車駕只到渡口,沒幾個時辰就轉水路,乘船上京,大姐也不過忍耐些許便可。”
顧瑤芳最厭惡的便是顧懷袖,瞧著對方穿著一身水綠的衣裳,已經將她想成了一棵大蔥,恨得發緊,聞言便是一聲冷笑,出口的話卻是柔柔弱弱:“三妹可別誤會了,你大姐我是個帶病的,唯恐過了病氣給三妹,回頭若怪到我身上,我可是擔待不起。”
瞧瞧人家多會說話?
顧懷袖斜著眼睛看了青黛一眼,青黛會意,cha了一句:“大小姐說的這是哪裡話,我們小姐一向是不在意這些東西的,只恐大小姐你嫌棄呢,若是您這不與我家小姐同車,回頭不知別人怎麼說呢。”
是啊,不知道是說她顧懷袖bī走自家大姐,還是自家大姐嫌棄三妹不肯上車呢?
一共也就是幾輛車,給前面府里的老爺公子和小姐們坐的也是就這五輛。老爺顧貞觀自己一人坐一駕,柳姨娘這裡一駕,兩位公子一人一駕,兩位小姐一駕,哪兒還有別的?
這顧瑤芳不肯跟自己坐,也不知是想要她過去跟柳姨娘一起坐,還是想自己去跟柳姨娘一起呢?
心下覺得諷刺,又感覺出顧瑤芳沒安好心,顧懷袖那臉色就有點不大好看了。
她這邊不肯讓步,顧瑤芳哪裡又覺得面子上過得去?站在那裡,顧瑤芳便不肯動了,死命地咳嗽了起來,一副搖搖yù墜的模樣,引得眾人側目。
此刻是顧懷袖站在車邊,看著顧瑤芳,顧瑤芳遠遠站在台階下頭,不肯近一步,就這樣咳嗽個不停。任是誰見了,都是顧瑤芳那弱柳扶風的姿態更惹人憐。
那邊顧二公子寒川跟四公子明川都見到了,也就在旁邊的車駕上。
顧寒川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他雖覺得都是一家人,可難免因為跟顧瑤芳走得近,被她帶著,也覺得顧懷袖粗鄙,不適合他們書香世家的名聲,跟顧懷袖是比較生疏的,這會兒他也過來,勸道:“不就是一個車駕嗎,大姐志趣高潔,屈就一下又有何妨呢?”
嘖,又來了個會說話的!
顧懷袖真想兩巴掌給顧寒川那臉上摔過去,說的這叫人話嗎?十來年聖賢書就讀成這狹隘蠢模樣,合該一輩子中不了進士,中了也不過又一個范進。
心裡憋屈,顧懷袖站在那兒,冷笑了一聲:“二哥真是個會說話的,人家女兒家都是水做的,偏我顧懷袖是那泥捏的,水泥哪兒能居於一處呢?這不得和到一起,成了個糊嗎。青黛,還站著gān什麼這都要啟程了,扶我上去。”
泥人也有三分氣,更何況這些年來顧懷袖一直都在受氣,再豁達的人都有一個底線。
她的脾氣是跟著那一位催命的次數增長的,前兒不久又來催那翡翠扳指,顧懷袖不勝其擾,正煩心著,顧瑤芳偏還來嗆她。
呸!姑奶奶從不是能被人給嗆住的。
一向只有她顧懷袖嗆別人,哪裡輪到顧瑤芳來?
這會兒她脾氣上來,才懶得管什麼大小尊卑,有種你告我去啊,病歪歪的毛病多!
青黛看熱鬧不嫌事兒大,趕緊地“哎”了一聲,扶著顧懷袖上馬車。
後頭顧瑤芳見著顧懷袖那有恃無恐,專門氣她的模樣,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還好遮了紗帽,看不怎麼分明,可那身子便開始顫抖起來,青溪忙道:“小姐您緊著點,別動氣,別動氣!”
“咳咳……”
顧瑤芳劇烈地咳嗽了起來,她裝病裝了這好幾年,也不知胡亂吃了多少看似說對身體無害的藥。須知“是藥三分毒”,喝多了,也是要出問題的,她這身子是越發破落了。
這場面,也唬住了那邊顧寒川,他用扇子抵了抵自己額頭,有些手足無措。
這時候,老爺顧貞觀才回去取了一封捲軸,從門裡走出來,四公子顧明川,眼角餘光一閃,已經瞧見了顧貞觀的影子。他心裡一動,上前道:“大姐身嬌體弱,若是怕過了病氣給三姐,不如坐明川這一輛車吧,明川跟柳姨娘坐一輛車也就是了。男子漢大丈夫,也就顛簸擁擠這一二個時辰,到了船上便好,不知大姐意下如何?”
顧瑤芳是背對著門站的,看不見顧貞觀,心裡想著這明川不過是個庶子,也不過就是個奴僕般的人,哪兒配跟顧寒川一樣,自己坐一車?他自己倒是識相,自己讓出來,也算是識趣。
“我也是怕我這病傳染給三妹,既然四弟這樣說,倒正好解了憂煩,還是四弟是個省心人。”
她假模假樣地誇讚了一句,便示意青溪扶自己上去,同時示威一般橫了還站在車帘子前面的顧懷袖一眼。
顧懷袖也笑,笑顧明川這小子心忒壞,笑顧瑤芳這姑娘人太傻。“大姐真是體貼人呢。”
顧貞觀走過來,便聽見這前前後後一番對話,又一見自己庶子明川臉上那靦腆又帶著一點尷尬的神qíng,再看顧瑤芳一臉的理所當然,便是氣不打一處來。
可是在外面,他也不好直接訓斥顧瑤芳。
芳姐兒是個什麼德行,現在的顧貞觀亦是清楚了。往日只覺芳姐兒懂得大道理,可他上次拆穿了道士把戲,她竟然惱羞成怒,砸了屋裡不少東西,又因為有顧姣來說道,顧貞觀對芳姐兒這幾日的作為可是一清二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