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還活著,總有說話的機會,是吧?
忍了她兩年了,而今又到京城,不知是個什麼光景呢。
顧懷袖笑眯眯地,她搖著團扇,慢慢穿過迴廊,朝著裡頭走。
老徐頭從後面走上來,步履不疾不徐,“大小姐,請留步,老爺那邊有事兒找您,請您過去一趟。”
這叫的是顧瑤芳,可前面本來已經走出去的顧懷袖停了,頓時腳步一停,回頭看去。
老徐頭站在顧瑤芳的身後,弓著背,臉上看不出什麼表qíng來。
顧瑤芳顯然很詫異,她好不容易止了咳,輕聲道:“可是父親找我有什麼事兒?”
“回大小姐的話,老爺為小姐找了這京城最靈驗的算命先生,要為小姐卜上一卦,小姐請移步堂屋。”
聲音平平的,聽不出qíng緒,老徐頭一副僵硬模樣。
顧瑤芳身子顫了一下,嘴唇也跟著抖動起來。
老徐頭躬身:“大小姐,請吧。”
“……”
顧懷袖沒出聲兒,老覺得心驚ròu跳。
這是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嗎?顧貞觀平白無故,怎麼剛到京城,就找了人要給顧瑤芳算命?
“青黛,你先回去。”
顧懷袖回頭瞥了青黛一眼,使了個眼色,青黛點點頭,便看顧懷袖朝著顧瑤芳走的方向去了。
第二十二章處理芳姐兒
顧懷袖不動聲色地從垂花門過來,京城的風裡還透著幾分刺骨的寒意。
她攏了攏上身一件半臂,沉下心,狀似無意地接近了堂屋,裡頭有客人,聽得見隱約的談話聲,有幾個丫鬟守在外面。
顧懷袖只站在後面不出聲,顧貞觀的聲音便傳來了。
這一天,顧家人剛剛回到京城,一路勞頓,本來疲乏。
顧貞觀年紀已經頗大,卻是剛剛到這裡,就找來了道士,說要給顧瑤芳批命。
他當初一盆涮鍋水,把顧瑤芳招來的那道士潑走,按理說,他是最不信這些的人。
可現在,偏生是顧貞觀主動找了道士來。
顧瑤芳進了屋之後,先給顧貞觀行了一禮。
然後顧貞觀這邊手一動,指著坐在右邊一溜椅子第一把上的玄袍道士:“這一位乃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張道長,我看著你當初喜歡算命,近年來又是連年的不順,找張道長為你批個命。有災消災,無災也求個福。”
話說得是好聽的,顧貞觀也是場面話的高手。
他笑著,臉上起了層層皺紋,注視著顧瑤芳。
此刻,顧瑤芳臉色早白了。
她甚至不敢抬頭直視顧貞觀,也就看不到顧貞觀那略帶著痛心的神qíng了。
顧瑤芳扭過身,低下頭,朝著那留了一把白色長鬍子的道士一禮:“張道長。”
那張道長打量了顧瑤芳一眼,有些遲疑地看了看顧貞觀,顧貞觀只端了茶,微微地一點頭,仿佛是示意了什麼。
這一個細節,顧瑤芳依舊不曾看到,可她心底並沒有什麼好預感。
張道士叫人拿來了紙筆,請了顧瑤芳的生辰八字,便在紙上寫畫點算起來。
過了約莫一刻鐘,他將這一張宣紙輕輕一折,起了身,一甩拂塵,“大小姐命數已在此處,只是天機不可泄露。老道生平不曾見過這樣的命格,恐又傷天意,只寫明化解之法。為與不為,全在顧老爺您了。老道分文不取,這便離去。”
話說完,他竟然一轉身就走了,果真沒要一分錢。
顧貞觀連忙跟著起身,叫老徐頭拿了銀子追出去。
沒多一會兒,老徐頭回來,道:“回稟老爺,張道長說不敢以上天旨意牟取錢財,只讓老爺將這銀錢投給窮苦人,只當是行了善事,積了yīn德。”
顧貞觀一震,擺擺手道:“那你便照著張道長的意思辦吧。”
“爹,難道……”
顧瑤芳被這一幕給唬住了,她嘴唇上的血色都消失gān淨,聲音都跟著抖了起來。
顧貞觀捏著那一頁紙,至今不曾翻開看過,他只說讓芳姐兒稍安勿躁,他自己看了再說。
結果剛剛展開那一頁紙,顧貞觀表qíng便驟然yīn沉下來,轉而透出幾分傷懷。
“芳姐兒,你跟我來吧。”
他抬腳出門,朝著書房走去。
顧瑤芳咬咬牙,猶豫了許久,還是跟上。
顧懷袖一直站在外面,在道士出來的時候,就已經悄悄藏到後面去了。
看著離去的顧貞觀跟顧瑤芳的身影,她不由得低頭沉思了一會兒。輕輕抬起自己的手指,顧懷袖無意識摩挲了一下自己右手拇指指甲,微微一咬下唇,還是跟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