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顧寒川納悶兒啊。
他渾然沒在意直說這種事qíng可能讓人難堪,只是自顧自,一點也不顧念他人想法。
顧懷袖跟張廷玉如今是一個屋檐下過日子的,還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聽見顧寒川說話這樣損,秀眉一籠,眉目之間已經氤氳著幾分寒意了。
孫連翹真是要被顧寒川這不成器的給氣死,她湊上前去,在寬大袖袍的遮掩下,狠狠地揪了他一把,同時帶著威脅地看著顧寒川。
顧寒川險險就要疼得叫出聲來,可看見自家婆娘兇悍的眼神,就慫了。
他一咕嚕,把痛呼聲吞進肚子裡,這一回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終於訕訕閉嘴,不再開口。
顧懷袖回看張廷玉,卻見他始終唇邊掛笑,竟似乎對顧寒川那般失禮的言語無動於衷。
不過同時,另一個問題也浮現在顧懷袖心頭了。
張家四位公子都是靈氣bī人,更聽張英跟顧貞觀都說張二公子也是個厲害的,可剛剛下棋……
她仔細地回想著自己收棋子回棋盒時候記下來的棋譜,只願到時候別忘記了才好。
到底張廷玉這面具有多深,顧懷袖還沒探清楚,一步一步穩紮穩打,慢慢來。
四人一路無話,一路回去,入席又聊了一會兒才坐在一起用了飯。
張廷玉跟顧懷袖在這期間,幾乎沒有什麼jiāo流,整個回門的過程其實很寡淡。
要說有什麼驚心動魄的,也在顧懷袖這裡。
她回了自己屋裡,收拾了一些衣物,找了個藉口請了白巧娘來,卻將從孫連翹那裡聽來的宮裡消息告訴她。
白巧娘捧著那幾件舊衣裳,有些驚異,本來想問顧懷袖是哪裡得來的消息,又覺得冒犯,便沒說話。
她道:“多謝張二少奶奶告知,妾身回頭便為您改好這衣裳去。還請您放心。”
“你說便說,這事兒左右與我沒太大的關係,你只跟你們爺說清楚,我不想這事兒牽連到我,也不知這件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因為孫連翹沒說求藥的宮女是誰,也沒說是求的什麼藥,所以顧懷袖不好拿捏。
她身在張家,本來也沒個什麼勢力,充其量也就是能搭上個白巧娘,如今知道了宮裡的事qíng,只賣四阿哥一個人qíng罷了。
不賣這人qíng又能怎樣?等著顧瑤芳胡來?還不知會鬧出什麼來呢。
她一面盼著能擺脫了這一位煞星一樣的四阿哥,一面又不得不依附於四阿哥辦事。
顧懷袖忽然覺得,她跟四阿哥的奴才,還真沒什麼區別了。
自嘲一笑,顧懷袖道:“你去吧,就這幾件衣裳,回頭有心你可以送回顧府。”
白巧娘仿佛之前前一陣顧懷袖跟四爺抬槓的事qíng,打那件事之後對顧懷袖這種敢拿命跟四阿哥拼的主兒,也是打心底忌憚。
她再不敢有絲毫的不恭敬,規規矩矩地退下了。
顧懷袖就站在自己屋裡看著她,忽然就明悟了一個道理:是軟柿子,就別怪別人捏你。
只是有時候柿子沒有拿捏的那一隻手硬,還是只有被捏著了。
她笑出聲來,回頭問青黛:“可找見玉佩了?”
“還沒呢,奴婢老覺著這屋裡像是被人翻過……”青黛嘀咕著。
顧懷袖也不在意:“值錢的差不多都帶走了,只是這屋子還留著,半匣子不怎麼用得著的首飾還在而已。你再找找……”
有人來翻過也不要緊的,顧懷袖說是這樣說,可聽見這話卻一轉臉去書房柜子里看了看,頭髮絲兒還松松系在櫃門上。
她打開了櫃門,裡面有幾本珍藏的古籍,拿出去賣倒是能賣不少錢。
原本這頭髮絲兒是為了古籍準備的,可顧懷袖這才想起來自己忘記一件大事。
她翻出幾本書來,堆在桌案上,而後蹲在地上翻開一本書,取出裡面夾著的幾張宣紙來,而後一笑。
這宣紙上字跡工整而清秀雋雅,頗有幾分筆力,後面一張糙書甚至有鐵畫銀鉤的味道。
她看了一眼,然後也放在桌案上,端了一杯茶來就淋在紙上。
要出嫁的時候什麼事兒都忙,差點忘了這些。
她將茶杯倒放在旁邊,看著茶水漸漸將墨跡暈染開,也打濕放在一旁的古籍,這才彎腰下去繼續整理。
沒一會兒,青黛驚喜道:“小姐,找到了,這是上次您跟姑奶奶出去買的另一隻。”
早上出張府的時候,遇到件奇事,竟然被個小乞丐一樣的寒酸小子給偷了玉佩,還騙了一兩銀子。
青黛現在還記得呢,銀子是二爺吩咐身邊的阿德給的,可玉佩卻是從她腰上奪走的。
玉佩揣在荷包里,還沒拿出來過呢。
那是一枚雙魚青玉佩,有個吉祥的意頭在裡面,不過現在顧懷袖叫她翻的卻是一隻huáng玉的,雕工樣式都是差不多的,應該是當初在一個工匠手裡買的。
她找見了,便跟顧懷袖說。
顧懷袖叫她拿了個東西裝起來,一會兒給孫連翹送去。
一個紫檀香木雕的小匣子,也就巴掌大,玉佩就擱在裡頭。
青黛裝好之後給顧懷袖看了看,顧懷袖托著,看著裡面的雙魚佩,卻想著今日早上遇見的那小乞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