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阿德一眼,阿德會意:“老爺今兒還在宮裡,怕是落鎖之前回不來。”
落了鎖也不定能回來,張英在家裡的時候太少了,有時候在朝中好友那裡歇了,有時候皇帝留他在南書房或者別的地方辦事,索xing就在皇宮裡過一夜。這種殊榮,對普通大臣來說可是求也求不來的,可對他們張家來說,卻是難言的災禍。
比如今天,張英又不回來。
朝政繁忙,白天都在處理事qíng,晚上不定多久回來,即便回來,頭一沾枕頭估計就已經睡著了。
府里上上下下的事qíng,在外為官的男人們是不會管的,後院裡都是女人說了算。
張廷玉冷峻地抿著唇,已經走了上來。
他看見顧懷袖跟青黛擺了擺手,便見青黛給顧懷袖搭披風的手收了回去,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後看向了小石方。
伸手利落地往脖子上一解,張廷玉抬手就將外面狐皮大氅給掀下來,遞給阿德。
阿德一怔,不過一看跪在雪裡已經凍得不成人樣的小石方,還是明白了。
將燈籠往地上一放,阿德接過了大氅,到了青黛的身邊。
青黛也是愣住,看到那大氅才算是明白過來,她小心翼翼地看了張廷玉一眼,又見阿德將大氅給小石方蓋上了,這才回頭來把那披風給顧懷袖搭上。
顧懷袖眉頭一皺,還注意著那邊搬條凳、綁人、拿板子的事兒,就感覺自己肩上沉了一點,原來是披風披上了。
她回頭一看,阿德剛從小石方身邊退走,不遠處有一點亮著的昏huáng燈籠。
那燈籠就在張廷玉的腳邊,將他隱在黑暗裡的yīn影照出來一點,可看不見表qíng。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袍子,gān淨利落,袖口是收緊的,顯然是剛剛出來的時候也比較急,並沒有披上外袍。
她看了一眼,又慢慢轉過頭來,只緩緩抬了腳,繡鞋點在前面不遠處的水面上,踏過這一灘水漬。
一步,兩步,三步,站定。
早已經有人將方才潑水的那小廝按在了長凳上,顧懷袖手一指方才拎著鞭子的那小廝:“你來打,四十。你若不動手,也打你四十好了。”
天下怎有這樣不講道理的主子?
眾人簡直為之愕然,甚至是駭然了。
明眼人一看,這就是要為小石方出氣的,偏生那潑水的小廝被顧懷袖拿住了把柄,就算人家真是為小石方出氣,你又能怎樣?
活該你被打!
這一位主兒,一看就不是什麼好相與的人,誰惹上誰倒霉了!
小廝狠了狠心,一咬牙,放下鞭子,就拿起一旁別的小廝端來的長木杖,朝著趴在長凳上的人打去。
“啪!”
“啊!”
……
殺豬一樣的叫聲,一下在這廚房前面響了起來。
雪夜裡,多久沒這樣熱鬧過了?
這廚房,本來就是下人們踏足得多的地方,今兒來了一位貴主兒,偏還gān這些個打打殺殺的事qíng。
廚房裡殺豬殺羊殺jī鴨鵝比較多,可打人的事qíng見得少。
二少奶奶才是剛剛嫁進來的啊,怎麼就……怎麼就敢這樣肆無忌憚地懲罰下人呢?
旁人是不明白的。
連顧懷袖自己有時候也不明白。
她覺得自己來的時候很理智,可她那時候想不到任何的解救辦法。沒有理由,也不知道應該用什麼話來跟小石方開脫。
懲罰小石方的畢竟是顧懷袖的小叔子,年紀很小,可偏偏是府里的爺,要真追究起來不知道要扯到什麼時候。
吳氏的心是偏著長的,更何況,張家有四兄弟,老大老三老四都比較得重視,張廷玉卡在中間,又因為一些顧懷袖不知道的原因,在這府里位置頗為尷尬。
掐起來能不能討了好,很難說。
可要顧懷袖憋下這一口氣,休想!
她能忍,可有限度。
小石方給她當了這五六年的廚子了,當初她用人參把小石方的命給吊起來,為的可不是讓這些個腌臢東西在這時候害了他去!
嫁進門來這才幾天?
第二天就有人針對小石方就不說了,如今陳玉顏已經回了桐城,要再嫁進來也是以後的事qíng;偏偏現在又來了一個,這一回換了張廷瑑。
真是有意思了,她倒要看看,他們還能玩兒出什麼花樣來。
這後廚里的動靜太大,難免驚動別人,府里的消息傳得飛快,四公子屋裡,婆子們都緊巴伺候著呢。
浣花的心qíng可好了。方才嘴巴甜,她從四公子這裡給芯蕊討了一罐子上好的膏藥去,等一會兒回去給芯蕊敷上,定然可以保證沒有半點痕跡。
“四公子,您今兒吃這個桂花糕嗎……”
“不好了不好了,後廚那邊出事了!”
“慌慌張張gān什麼?能出個什麼事qíng?咋咋呼呼也不怕驚嚇了四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