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懷袖這一輛馬車裡,明珠輕輕地將帘子放下來,卻已經又恢復了一臉老狐狸的jīng明。
他一捋鬍鬚,朝著張廷玉一笑:“可不是嘛,大人qíng嘍。”
張廷玉也不說話,索xing閉著眼睛養神,顧懷袖的臉埋在他胸口,也閉上眼睛。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過qíng況定然兇險,可張廷玉處變不驚,這會兒連呼吸都是穩的,她還有什麼好怕的?
顧懷袖這樣想著,竟然覺得困了,眼睛一閉,竟然瞌睡了一會兒。
等到她打了個盹兒醒來,明珠已經不見了,張府到了。
她一愣:“明……”
張廷玉手指輕輕往她唇上一壓,眼神裡帶著幾分暗昧:“什麼明?明天早上吃鳳梨蘇嗎?”
“……”
顧懷袖眨了眨眼,眼珠子一轉,卻道:“今兒那吟梅宴,難吃死了。”
帘子掀開,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張府門口亮著燈籠,阿德將凳子搬過來,張廷玉先下車,再把顧懷袖給扶下來。
張廷瓚跟陳氏已經在門口了,他們跟上去,一同進了府。
才回到院子裡,把蠟燭點上沒半個時辰,就聽見丫鬟來說,前院來了貴客。
康熙爺竟然親自來張英府上了。
張英今兒回來得早,倒頭補了個覺,醒來竟然聽見人說皇帝來了,忙穿了衣服出來見。
“張英啊,你今兒怎麼睡得這樣早?”康熙坐在上首,沉著臉問了一句。
張英摸不著頭腦,“前兩日處理事qíng,有些頭暈,上午您放臣回來,臣就一頭睡過去,若不是您來,這會兒還睡著呢。”
這倒是,最近事qíng是很忙。
康熙點點頭,很快切入正題:“聽說明珠往你這兒串門來了?”
張英心中一凜,卻是有些疑惑,“明珠大人何曾來過?”
他臉一轉,看向一旁福伯,福伯躬身回道:“老爺,您睡著的時候不曾有客來過。”
這倒是奇了,站在一邊的太子眼底頓時划過一道戾氣,瞪視著張英:“胡說八道,明珠大人次子揆敘公子說了,明珠早來了你府上!”
張英只覺得太子是越來越不成器,剛剛想要為自己辯解,沒料想前院裡就有人急急忙忙來報:“老爺,老爺,門口明珠大人來了,說是剛剛半道上走累了,找想您討一頓飯吃。”
屋內眾人,頓時愕然。
說話間,半道上走過來的明珠的笑聲已經先進來了:“老夫這才去街上逛了一圈,聽了一會子戲,原是沒想來張大人家討吃的,可偏生又沒帶銀兩,生怕餓死街頭。老夫雖跟你張英是宿敵,可你不能短了我吃的,否則我去萬歲爺那兒告你……”
“告他什麼啊?”
“告他同僚相殘呀……萬、萬、萬歲爺!奴才給萬歲爺請安,萬歲爺吉祥!”
明珠一路說著,高聲大氣地,活脫脫一個政敵來政敵家噁心人的作態,嘴裡還說著什麼“去萬歲爺那兒告你”,半路上聽見有人問“告他什麼啊”,似乎是下意識地就回答了。
結果他前腳往堂中一邁,後腳就見到高坐堂上的康熙,立時就短了氣,立刻打千跪下來行了個大禮,磕頭高呼“萬歲”。
太子簡直目瞪口呆,鼻子都氣歪了一半!
這……這……這怎麼可能!
專門找人設計了讓胤褆那蠢貨去找明珠商量奪嫡之事,結果明珠不在明珠府,卻跑來找張英!人人都以為張英是太子一黨的人,這密謀都密謀到自己身上,那還了得?!
康熙看了地上跪著的張英一眼,又看了看惶惶不安剛剛還嚷嚷著要告張英的明珠一眼,最後掃了一眼心慌意亂的太子……
他心裡已然明白了幾分,笑容卻浮出來:“你們兩個老傢伙也是……明珠啊,平日裡你就會嗆張英,現在還要算計人家晚膳,做人也太不厚道了。”
明珠作出一副心虛慚愧模樣,還好自己聰明,故意在皇帝面前爆了自己跟張英的短處。
張廷玉半路把自己扔下車,給他出了這麼個絕妙的主意,也真是厲害。
張英這老不死的,怎麼個個兒子都這麼jīng明呢?
心裡嘀咕著,明珠卻道:“萬歲爺您一定是聽岔了,奴才跟張大人是同僚之誼,一起吃頓飯,想必張大人樂善好施,定然應允的。”
張英才是真正沒摸著頭腦的人,不過這時候多少也清楚事qíng不是那麼簡單。
他只嘆了口氣,指桑罵槐道:“明珠大人這樣,吃一頓飯都要想著參臣一本的同僚,臣是高攀不起的。”
“你!張英!說什麼呢!”
明珠怒極,立刻指著張英的鼻子就要罵。
這兩人原本就是政敵,相互膈應來膈應去,一向都是張英推太極的時候多,這樣尖利的諷刺卻是少見。
康熙被這二人逗得大笑:“好了,不就是一頓飯嗎?得了,今兒朕也累了,就在你家用膳吧,吃吃你家的飯菜,明珠明日定然不敢參你一本的。”
張英一愣,而後瞥了一眼明珠,卻磕頭謝恩:“萬歲爺英明!”
皇帝就這樣,留在張英家吃飯了。
張英立刻吩咐廚房做東西,只管挑最好的廚子來做。
張廷玉這邊收到前面消息,一聽這發展,卻是端了一盞茶,輕輕地用手指攪著,分明是沒喝的心思。他將一片茶葉放在手指尖上,輕輕嗅了嗅茶香,道:“這老東西,倒也是個機靈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