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一體,分什麼你我?”
她恬不知恥地笑著,湊上來捅了捅張廷玉的手肘,“你怎麼還不修書出去?”
“我還沒急,你倒是急切起來了……”
張廷玉嘆氣,走到了桌案邊,提筆便將方才顧懷袖所言之事簡略地寫了一下,言語頗為隱晦,可以張廷瓚的聰明,應當是能夠看出來的。
“現在大哥怕還在詹事府,不到午時出不來,只盼著這一段時間不要出事好了。畢竟……即便是個姨娘有孕,也是大哥的骨血。”
更不要說,陳氏很可能沒辦法生養了。
張廷玉垂著眼,將寫好了信的紙張chuīgān,塞進信封里,加了火漆,讓阿德借著出府的名義去宮門外面等了。
他沒看到,顧懷袖的臉色,在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微微地暗了一下。
陳氏因為不能生養,如今才有這樣的困局,顧懷袖即便覺得自己是個局外人,可看了也難免戚戚。
這件事原本可以不經過張廷玉的手,直接由她找人通知張廷瓚,可畢竟……
整個府里,也就一個大哥,似乎還能跟張廷玉處得來。
到底她還是顧念著張廷玉的想法的。
張廷瓚說著跟陳氏的伉儷qíng深,可已經有那麼多的裂痕橫亘在兩個人中間,即便是陳氏身子養好了,也不一定能回到所謂的“原來”。
她放下茶杯,打了個呵欠:“我困了。”
張廷玉還要讀書寫字,本來看她來自己書齋走一趟,還挺高興,如今聽她說累了,也不好留她繼續在這裡。
本來這種地方,就不大該是女兒家來的,若是讓先生見著,回頭又要說道兩句。
張廷玉望了她一眼,只覺得她臉色有些奇怪,以為她是累著了:“我們二房不管別人的事qíng,往後有這些棘手的事你直接告訴我,我自有處理的法子。你少想著一些,吃吃喝喝睡睡,便罷。”
“吃吃喝喝睡睡,你當自己是養豬呢?”
養豬都要讓豬出來跑兩圈的,養她還不許她動腦子了?
顧懷袖想笑,她喝完了杯中的茶,伸了個懶腰:“我直接回去了,二爺忙著吧。”
說完,顧懷袖跟張廷玉擺了擺手,便踏出了屋。
家學在整個院子的東南角上,距離他們的院子很近,只是顧懷袖才走出來,過了拐角,要下台階,便見到了張廷璐。
這一個是小叔子,顧懷袖連忙停下,見了個禮:“三弟。”
張廷璐沒想到竟然能在家學這邊見到顧懷袖,他隔著顧懷袖有三尺遠,悄悄打量她一眼,又低下頭去,道:“廷璐見過二嫂。”
自打顧懷袖進了張家的門,便沒怎麼出現過了,除了鬧出來那幾件大事,平日裡也不知道在gān什麼。
張廷璐掰著指頭算算,也就看過她兩次,這一次是第三次。
顧懷袖根本不知道張二張三兩兄弟之間還有過齟齬,她的態度很自然,微微一笑,溫文有禮:“三弟不必這麼客氣,我來跟你二哥說說話,這會兒便去,你可別告訴了先生,省得你二哥被罰。”
張廷璐垂著眼,兩手放在身側,悄悄地握緊了一下。
他看上去,還是個少年,只是最近沉穩了不少,也褪去了身上不少的青澀。
張廷璐若無其事地打趣:“二嫂倒是很心疼二哥的,廷璐記得了,回頭若是二哥被罰,二嫂儘管來找我便是。”
“你都這樣說了,我哪裡還有臉來找你?你二哥若是被罰,定然是他自己作的。”
顧懷袖莞爾,猜他從這裡過,肯定不是特別閒,便道:“看你也是有事在身,家學之中不該說這許多的玩笑話。三弟你去忙自己的事qíng吧,我也回屋了。”
“恭送二嫂。”
張廷璐雙手一抱,便看著顧懷袖施施然還了一禮,朝著院子外面走了。
轉過兩角上的紅梅三五簇,那影子便已經消失了。
張廷璐也不知道心底蔓延開的是什麼,苦澀?似乎也不是……
五味瓶一打翻,誰還知道是個什麼味兒?
朋友妻不可欺,更何況還是兄弟的?
他轉過身,背過手,剛剛走了兩步,就見張廷玉站在窗前,手裡捏著一本《四書集注》,笑吟吟看著他。
腳步一下頓住,張廷璐也不知為何心頭一凜,卻低頭道:“二哥。”
張廷玉微微彎唇,只道:“忙你的吧,哪兒用得著那麼客氣?”
“是。”
張廷璐也不多言,便從前面走廊上過去。
外面又開始下雪了,顧懷袖回屋的時候,頭髮上都掉了一些雪花。
年關近了,屋裡屋外的丫鬟們都開始討論著年節的事qíng了。
顧懷袖走進來,多福多喜給她撣了身上的雪,多歡遞了手爐上來,青黛則給她鋪好了錦棉的墊子在榻邊。
她道:“給爐里添點火,我去二爺書房裡找幾本書看看。”
原本事qíng還跟自己相關,可自打那一把刀已經開始“借”了之後,顧懷袖一下子就進入了看戲的狀態。若張廷瓚對自己的妻子是真心實意,又看看平時張廷瓚跟吳氏之間的相處,恭敬是恭敬的,餓也就是表面上。內里,吳氏似乎還有些畏懼自己的大兒子。
要想在這府里過好了,張廷瓚對二房其實也很要緊。
到底,這府里也就一個張廷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