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要不你再往前面翻翻?這一年也過去十一個月了,一個月能差錯了,兩個月還能有這個差錯不成?再有了,若是記錯了,那別的地方肯定也錯得多了。這帳面上是平的,若是這一筆銀子沒差錯,那缺的那些個銀子又哪裡去了?總不能是您一氣兒給記錯了吧?”
“依我看,指不定真是老夫人身邊有個臉特別大的丫鬟,整日塗脂抹粉,凃出去好幾十兩銀子呢。您說是吧?要不,咱們去老夫人身邊找找?這麼個丫鬟養著,真是làng費咱家的銀錢。你說買個丫鬟才多少銀子?怎麼養她的脂粉錢,就要好幾十兩?天下真沒這個道理。”
挖苦,諷刺,誰大臉?
顧懷袖這話也真是絕了。
她眯著眼睛,對王福順家的友善極了。
王福順家的哪裡還能感覺不到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
誰都沒想到,顧懷袖管家竟然會從查帳開始,一般不都是去下面看各自的事qíng嗎?她甚至都已經做好了準備,誰料顧懷袖真是出其不意又掩其不備,她們的腦瓜子哪裡能有顧懷袖轉得快?
一查帳,雖不能說什麼都知道,可卻是拿住眾人把柄的好機會。
誰有本事,敢跟捏著帳本的顧懷袖叫板?
王福順家的也沒這個膽量,她此刻若敢得罪顧懷袖一句,下一刻就要被發賣出去了。
王福順家的苦啊,滿臉都跟浸過huáng連水一樣。
她終於知道自己是碰上了硬茬子,前一陣還聽了吳氏的暗示,想要在二少奶奶這裡使絆子,給她一個下馬威呢。只是他們這邊的下馬威沒出去,顧懷袖這邊早已經把人擱在火上,就要烤起來了。
王福順家的知道自己是鬥不過顧懷袖的,只顫顫巍巍下去給顧懷袖磕頭:“老奴……老奴……老奴求二少奶奶高抬貴手,老奴是一時鬼迷了心竅,還望二少奶奶看在老奴照顧了老夫人這麼多年的qíng面上,放老奴一條生路吧!二少奶奶是個善心腸的……”
哈,是啊,善心腸的。
顧懷袖這人喜歡別人夸自己,她算盤一抖:“算你伶俐,二少奶奶我啥都不好,就是心善。不怪人說,你王福順家的是個會看人的,有眼光,我特別喜歡有眼光的人。”
真要整治這王福順家的,顧懷袖根本不會叫她過來,直接帶著人往老夫人那邊去膈應她了。
到時候顧懷袖就說,要尋尋老夫人身邊是不是有個臉特別大的丫鬟,làng費咱府里的銀錢,加劇了開銷,這還了得?咱們這樣不好,要儉省一些。臉大的丫鬟,若是沒什麼本事,還是攆出府去比較好。
那時候,老夫人還不氣得七竅生煙?
可顧懷袖沒這麼做,生意還是要往長遠了做。
到底這張府是常青樹,一下子把棋全部下死了沒意思。
有把柄,顧懷袖拼一把也不是不能弄死王福順家的,可弄死了之後呢?那就沒用了。
能用的人,還是要利用起來。
查一回帳本,喊打喊殺,她顧懷袖是威風了,可把手裡的把柄都扔出去了,以後還有什麼?明年繼續查帳,就不一定能見著這麼多的有趣的事兒了。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顧懷袖jīng打細算,連這些把柄都要用好了。
單看她最近見了多少丫鬟婆子便知道,現在王福順家的,不過是她見過的府里最體面的婆子罷了。
顧懷袖特別喜歡有眼光的人?
王福順家的能伺候老夫人掌管府里的事qíng這麼多年,一雙耳朵滿心眼子,也不是白長。
這話的意思,已經很通透了。
她抬起頭來,看著笑容滿面的顧懷袖,又慢慢地低下頭去。
天色還早,外面日頭出來,雪才剛剛開始化。
王福順家的走出顧懷袖這屋子的時候,有些摸不准自己的心qíng了。
她下了台階,回頭望了一眼,還覺得自己方才跪在那地板上,膝蓋骨有些發冷。連帶著那冷意,透過她雙膝,冷到了骨頭裡。
也不是說顧懷袖有什麼yīn謀打算,只這一份出人意料的心機,著實叫她有些錯愕……
原本將張府jiāo到顧懷袖的管,也就是老夫人那邊跟老爺服軟,似乎也覺得自己有錯,不該跟二房鬧得那麼僵,只是心裡還有心結解不開罷了。陳氏更不能cha手這邊的事qíng……
趕鴨子上架,也能被她變成了這樣風生水起的局面。
王福順家的心裡暗暗嘆了一聲,知道自己已經有把柄被人抓住了,往後可就沒那麼輕鬆了。
她回了老夫人那裡,被問起去顧懷袖那邊gān什麼了,王福順家的只面不改色心不跳,一邊給吳氏捶腿,一邊笑著道:“畢竟是才出閣不久的,以前在顧府哪裡處理過咱們這樣大一家人的事qíng?還有些手忙腳亂,偶遇見了幾個問題,叫老奴去問問往日的處理方法罷了。”
吳氏哼了一聲,懶洋洋地仰著:“這回還算是長了些眼色,咱們府里跟別的府邸是不一樣的。她自己小心著些,那就是最好,若是出了什麼差錯……哼!”
正屋這邊也沒個什麼事,王福順家的回了吳氏那裡,似乎就再沒有什麼事qíng了。
顧懷袖則在自己屋裡打了個呵欠,她看了看自己手邊那一摞的帳本,只揉著自己的眼睛,讓青黛過來扶她起來:“我這腰都跟硬成了石頭一樣,趕緊過來搭把手,一會兒咱們出去轉轉,我這坐了兩天跟上刑沒區別了。”
青黛過來,失笑:“外頭雪還厚著呢,您還是屋裡坐吧。二爺走的時候說了,沒事兒就別往外面走,正亂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