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盤算了起來。
“反正你身上現在還沒功名,不如咱們慢慢談。畢竟日後的事qíng,是誰也說不清的。我想著,你家老頭子張英是個jīng明人,下面幾個公子基本也沒糊塗的人。雖然你父親現在看重大公子一些,可看二公子也不是什麼平凡人。後年就有鄉試,大後年會試……你若有意,我這邊也好使使勁兒……”
明珠笑眯眯地,管張英是個什麼態度,先拉攏了張廷玉總是不錯的。
張廷瓚是拉攏不來,畢竟人家早早就在太子爺的身邊了。
有個張廷玉,聊勝於無。
敢說他們這船不穩,這還是明珠見過的第一個。
太子跟大阿哥,這登基的機率可都是五五開出去的。
張廷玉晃了晃自己的胳膊,沉默了一陣。
……
等到他走出明珠府的時候,腳步似乎很輕鬆。
“此子絕非池中之物……”
明珠看著張廷玉的背影,忽然嘆了這麼一句,人走茶冷,他坐在屋裡,看見自家老二探頭探腦地過來了,頓時是氣不打一處來。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那得扔。
納蘭揆敘還不知自己已經被嫌棄了,只好奇地上來問道:“阿瑪許諾了他什麼?”
“我倒是想許諾,他卻是不要。”
明珠暗道張家都是難纏的人,卻想著這人qíng真是難還,一面是不能除掉張廷玉,一面又還不了這人qíng把帳給兩清,明珠心裡真憋屈。
納蘭揆敘道:“他算是個什麼非池中之物啊?我看著也就是個普通的。”
明珠氣得敲著桌子,狠狠咬牙:“你這目光也就短淺如此了!珠玉掩於匣中,誰能見其珠光寶氣?你若能見著,我著一把椅子早給你坐了!”
聞言,納蘭揆敘連忙噤聲,謹小慎微得很:“阿瑪教訓得是。”
“教訓得是,哪裡又‘是’了?你倒是說說,說不出來了吧?”明珠真想拿鞋拔子抽他,回頭一想張廷玉,又覺得張家二公子這路太難走,頓時慨嘆一句,“不成器的東西,跟你大哥真是差遠了……唉,你看著天,沒亮之前,都是黑的。”
天,沒亮之前,都是黑的。
納蘭揆敘扭頭去看天,這不大白天的嗎?
日頭正好呢,外頭也要開始化雪了。
張廷玉已經被明珠府的下人送到了門外。
他微微地一彎唇,本來準備上馬,可看見外面這寬闊大街上堆滿了的雪,卻忽然將韁繩一扔,自己順著長街往前面走了。
日頭出來沒多久,堆滿了雪的大街上還很冷,清清冷冷地沒幾個人。
張廷玉背著手,便一步步往前面走。
溫暖的陽光,冬日裡呼吸之間的白霧,jiāo錯在一起。
恢弘紫禁城,就在天光雲影徘徊搖曳之間,京城街道上覆蓋著皚皚白雪,銀裝素裹,分外喜人。
兩側是高門大戶的宅院牆,前面的街道很長,筆直地一條,沒入冬日的濃霧裡。
這一刻,他忽然站定,腳下是開始融化的冰雪,眼底卻還平靜如水。
他拒絕了站隊,也沒搭理明珠的種種要求。
明珠說:依著你父親的心xing,你不參加科舉也罷,即便是去,也有無數人等著給你使絆子,至於張英不能幫你分毫。
可那又如何?
大器,晚成。
張廷玉微微地一閉眼,又繼續往前面走。
他要將這一刻,記在心底。
一年,兩年,三年……
此刻的張廷玉不知道,八年之後,他又站在這一條街道上,是何等的感受。
彼時,臥龍躍馬,猶記當年壯志凌雲;音書寂寥,卻改今日富貴bī人。物是人非,明珠府一落千丈。
而他,一如今日——
滿面霜寒,一腔血熱。
第六十三章首罪
張府這邊,去顧府的馬車才剛剛備好。
張廷瓚身邊的小廝特意來看過,還又給了許多的東西,讓一路小心著,這才收拾好了,又去報給二少奶奶,說這便出發。
顧懷袖那邊叫小心一些,又特意囑咐了小石方,叫他小心一些,拿了東西就回來。
小石方這邊接到了消息,聽到便點了點頭:“請二少奶奶放心,我回去一趟,很快就跟著大家一起回來,晚上給二少奶奶做杏仁佛手、合意餅,菜是花菇鴨掌、五彩牛柳,食材都準備好了,只管讓二少奶奶放心。”
“石方小師傅就是這麼有心,那小的這就通傳回去。”
看著人回去幫自己傳話了,小石方這才上了車。
一路去顧府,人們都以為是來送年節之前的禮的,沒想到小石方竟然也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