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這府里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看著她風光了小半年,三少奶奶一進門,還不是要乖乖把手裡的東西放出去。”
“話可不敢這麼說。”
“我說你也是,怎麼還忌憚著二少奶奶?”
“你是不知道……反正二少奶奶的小話你少傳,背後議論主子們的事qíng,可是要割舌頭的。”
“你崩嚇唬我,背後說句話還怕她?”
“……罷了……趕緊走吧。”
……
丫鬟們的議論,顧懷袖也不是頭一次聽見了,總是要聽見那麼一兩句的。
她並沒有停住自己的腳步,直接從走廊上下來,穿過中間的石板小徑,就要回屋去了。
府里上下,不知多少人等著看戲呢。
不過啊,顧懷袖不慌不忙,也根本不露出任何的端倪來,仿佛她這樣的姿態才是常態。府里的權力眼看著就要給別人,也不見她有什麼心焦。
轉眼已經過去了五六日,這天外面採買了幾匹緞子,顧懷袖讓丫鬟婆子們通知到各房,一屋領了兩匹自己做衣裳去。她這就是從庫房出來,不過走到半路上,多喜就小步跑著追了上來。
“二少奶奶,庫房那邊出了些棘手的事qíng……”
“嗯?”
顧懷袖頓住腳步,她前腳剛走,能出什麼事qíng?
有的東西是府里統一採買,記錄在冊,再下發到各房的,規矩極嚴。
今日顧懷袖那邊說了,一房拿走兩匹緞子,按理說是誰也不能多拿。
可今日三少奶奶小陳氏收了知會,也過來挑緞子。
“這緞子就要挑好看的,來得遲可就沒有了。”
小陳氏想著自己帶過來的衣裳不多,今年聽說京城裡那些大家閨秀又換了時興的款式,她也想重新裁上一兩件,這才迫不及待地來挑。
幾匹布擺在桌上,小陳氏走進來,咳嗽了一聲,第一眼就瞧見那江水藍的蘇杭織花緞,瞧著特別漂亮。
她一面朝著那江水藍的匹緞走,一面卻問道:“都有誰來挑過了?”
“回三少奶奶的話,二少奶奶的早就送過去了,大少奶奶剛才著了汀蘭姑娘來挑,餘下的都沒來。您若是挑好了緞子,小的給您記上就成。”
哼,看樣子都是別人挑剩下的了。
小陳氏就看中那一匹江水藍的緞子,可又覺那藕荷色八寶紋的漂亮,還看中旁邊秋香色的一匹,其實都不錯。
伸手便直接點了這三匹,“茴香,把這三匹給拿走。”
那管庫房的老頭立刻有些發愣,提醒道:“三少奶奶,這……每房只能拿兩匹,這是二少奶奶說過的話……”
“什麼二少奶奶說過的話?合著她說的話你們就都聽著,我說的話便不算是話了嗎?都是府里的少奶奶,她說什麼就是什麼?不就是一匹緞子嗎?茴香你給抱好了,不許放下!”
小陳氏一下就怒了,她現在在張府也感覺到了壓力,畢竟顧懷袖不是她想像之中的那麼好對付,應該怎麼辦,還沒個想法呢。
可現在若是放下了,她的面子往哪裡放?
還不如一橫到底。
小陳氏想著,根本不搭理庫房這邊幾個小廝的震駭表qíng,帶著自己貼身丫鬟茴香,便揚長而去。
這邊的顧懷袖聽著多喜把事qíng給說明白了,也已經到了二房的院裡。
青黛掀帘子,顧懷袖進了屋,坐下來,整了一下淺紫色的薄綢緞衫,舒了一口氣,才慢悠悠道:“現在三少奶奶還沒回去吧?我記得她每天這時候都要去看看大少奶奶,一會兒見她過去了,你們便去庫房那邊找個嘴皮子利索的去討緞子,庫房裡的緞子就那麼多,誰若是多拿了一匹,別人就沒有了,到時候又從哪裡出?”
多喜躬身,又道:“您先頭說那一匹江水藍的緞子最好,留給老夫人,可……也被三少奶奶拿走了。”
顧懷袖聞言簡直要笑倒,平日裡有什麼好東西都要早早地去,免得被人搶先了。
可那緞子,那麼漂亮,任是誰去都是第一眼便看見了,可小陳氏也真傻,喜歡就拿走了,也不想想為什麼別人都把這些緞子給留下來。
再沒長心眼,也該知道這是專門留給別人的,她一來就這麼不懂規矩。
不,與其說是不懂規矩,不如說是從來沒人教過。
顧懷袖聽說,陳縣令的兄弟也就是個教書先生,沒什麼本事,平日裡他夫人卻總是念叨姑娘家要富養,什麼都給慣著寵著。只可惜,家境不好,即便是富著養,也不會養出大家閨秀來。
依著顧懷袖的意思,往後她若有了孩子,該怎麼養就怎麼養,斷不能跟著陳家一樣了。
她擺擺手,坐到炕上去擺棋盤。
一盤棋陸陸續續研究了小半年了,顧懷袖有些累。
她打了個呵欠:“只說那緞子的事qíng就成了,那江水藍的緞子,我可管不著。”
好歹也是老夫人最喜歡的兒媳不讓她穿好的,她顧懷袖可沒專門撿漂亮的緞子拿。
嘴唇一勾,顧懷袖已經開始擺棋,下面丫鬟知道她這半天肯定不會怎麼說話了,都退到外間去候著。
多喜忙往庫房那邊找了個人,是個叫易白的,平日裡跟著帳房先生學算帳,是先生的徒弟,也是口齒最伶俐的。如今聽說二少奶奶要傭人,易白趕緊打了包票,就往大少奶奶這邊走。
一家四位爺,大爺二爺在東邊住,三爺跟小四爺在西邊住,每天三少奶奶都要穿過個大花園往東邊來。她一來就是熱熱鬧鬧的,二房這邊想不聽見也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