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賤糟糠里出來,而今大富大貴,卻也要這樣小心著,不要行差踏錯,連個壽宴都越來越寒酸。
吳氏一面堵心,一面又高興,畢竟往日不比今時,該有的全都有了。
她讓丫鬟扶著陳氏坐下,只道:“你一個病歪歪的身子,cao心那許多gān什麼?有這個心意就成了,府里要什麼沒有?如今有你堂妹幫襯著你,你只管養病。”
張英也道:“玉珠你也別cao這個心,我看近日來你身子已經開始好了,到底往後家裡還是要靠著你,這一時半會兒不急著。”
張英吳氏夫妻兩個,話聽著是一樣的,可細細一琢磨,可有點不一樣。
吳氏這裡,直接說是三少奶奶小陳氏幫襯著吳氏,讓陳氏“只管”養病;可到了張英這裡把話一圓,那就是“到底往後家裡還是要靠著你”,這是一面肯定了大兒媳在府里不可動搖的地位,又qiáng調著家裡大房的要緊。
到底張廷瓚還是家中嫡長子,吳氏那話說得太過偏頗。
張英就這樣不動聲色地一圓,整個宴席上還是和和樂樂看不出什麼來得。
就是陳氏自己都沒有多想,可下面顧懷袖卻聽出味道來了。
張英是個jīng明人,糟糠之妻不可棄,也不能當那陳世美,只能撥了個長安,又撥了個王福順家的去幫襯著吳氏。這麼多年來,馬馬虎虎也沒出過什麼大事。
吳氏這邊更不能聽出什麼端倪來,她目光從張廷玉身上略過,故意忽略了,至於二兒媳婦更是看都沒看一眼,等到了張廷璐這裡才高興了不少。
“這一回,不知道三兒媳準備了什麼?”
小陳氏這裡羞答答地站起來,兩頰暈紅,先看了張廷璐一眼,才看向吳氏。
她這一回可是jīng心準備過的,上次是想從顧懷袖的廚子那裡得到些秘法,結果只打聽出個什麼開水白菜來,那算是什麼珍饈?根本拿不上檯面。
小陳氏從外面找來了大廚,一起做了這一道薑絲八寶珍奇鴨。
“這是用薑絲將整個洗gān淨的鴨身上的皮給塗抹了一遍,去掉鴨子所帶著的腥氣。同時,大廚說生薑有活血暖胃祛邪的功效。以八寶,紅棗、杏仁、核桃、栗子、蓮子、百合、桂元ròu、葡萄gān,一起塞進鴨肚之中,而後放進籠中蒸烤,事先用煸過薑絲的油給澆一遍,這個皮兒邊脆了,然後再進行烤制。等到出來的時候,便是盤中這一道薑絲八寶珍奇鴨了。”
這種吃法不算是新鮮,就是有點費工夫而已。
顧懷袖看了看端上來的那一隻填鴨,色澤油紅,火候剛好,算是難得的一道佳肴。
她頓時想要動筷,張廷玉不動聲色地坐在那兒,手肘一拐,正好捅了捅顧懷袖得手肘,讓她已經摸到筷子的手指鬆開了。
表面看上去,顧懷袖還是規規矩矩地坐在那裡,唇邊帶著笑意,矜持又雅然。
可若是看桌子底下,顧懷袖狠狠一腳踩在張廷玉的左腳上,而後施施然收回。
張廷玉吃痛,偏生不敢叫出來,也不能發作,只硬生生坐在那兒扛著,仿佛什麼也沒發生。
這一腳,顧懷袖可是用了狠勁兒的,這都能忍,張廷玉真算是個狠人。
顧懷袖心裡暗暗擔心今晚回去會不會出什麼事兒,卻沒想到席間的重點轉眼已經從八寶鴨落到了她的身上。
也不知道吳氏從哪裡得知的消息,竟然主動道:“我聽說二兒媳婦也為我準備了一道好菜?”
二兒媳婦這個稱呼,顧懷袖還在適應階段,聽得稍多的乃是“二少奶奶”,乍一聽吳氏這樣喊,她有些沒反應過來。
不過旁邊已經有人提醒了她,顧懷袖連忙抬頭:“也準備了一道,好菜不敢當……”
“哼,當然當不起了!”吳氏沒等她說完,便直接截了她的話,一聲冷笑,“府里都傳開了,說你要為我做一道什麼開水白菜,這能做出什麼好東西來?我這生辰雖不是鋪張奢靡,可也沒窮酸到吃糠咽菜。老二,你倒是看看你這什麼媳婦兒!”
真是萬萬想不到……
顧懷袖只是愣了一會兒,便差點要笑得腸子打結。
開水白菜,這名字相當迷惑人。
此乃後世一道名菜,是從四川那邊傳過來的上幫菜,不知qíng的人一聽見“開水”和“白菜”的組合,怕是根本想像不出這是怎樣的一道菜。
不是什么小蔥豆腐白玉湯,而是一道工序複雜得讓人想撞牆的菜。
小石方做這一道菜可費著工夫呢。
外面還沒人進來通傳,顧懷袖也沒想到之前他們端菜上來這麼快,這會兒小石方怕還在廚房忙碌,掐著也就是這一段時間就能端上來了。
顧懷袖也沒介意吳氏那十分偏頗的話語,淡淡道:“婆婆稍安勿躁,兒媳這一道菜的確叫做開水白菜,可各有各的做法。”
張英是見識過顧懷袖那廚子的本事的,連康熙那樣被御廚們養刁了的舌頭,都能在小石方這裡得到滿足,更不要說是他們這些人了。
吳氏就是對二兒媳有偏見。
張英胸中憋了一口氣,礙著是吳氏今日生辰,不好拂她面子,是半帶著訓斥道:“二兒媳婦是那種拎不清的人嗎?你當皇上誇獎過的廚子是白來的嗎?等老二媳婦端上菜來不就清楚了嗎?”
一旁的小陳氏,在庫房江水藍緞子事qíng過去之後,就主動地忌憚起了顧懷袖,一直避著走,最近也沒覺得太針鋒相對。
不過落井下石的事qíng,人人都會gān。
小陳氏也不例外,她竟然主動道:“前兒一陣,我也聽說了這件事,還叫廚子試著做了做這所謂的開水白菜,不過水煮白菜,這也太難吃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餵……那個什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