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表qíng一下yīn了下來,掃了一眼索額圖,又看了看站在那裡的張英跟李光地。
這下坐在這裡的所有人都知道,事qíng要壞了。
有的事qíng,不說的時候沒事兒,一說就出大事。
方才在清溪書屋,皇帝還高高興興地說現在“天下無事”,結果一轉臉李光地跟張英說他們這兩個大員都喝不起茶了,哭窮哭到皇帝跟前兒來,也是本事。
就這還敢說天下無事?
下面官員一向喜歡鼓chuī天下太平,這下牛皮chuī過頭,捅出大簍子了。
整個京城打南邊來的東西,都貴得離譜,鬧得沸反盈天。
索額圖原還想著這件事跟自己沒關係,議事出去竟然遇見東路過來的太子。
皇帝住在暢chūn園,太子也跟著過來了,索額圖是太子生母孝誠仁皇后的叔父索額圖本人一直是太子在朝中的後盾。如今太子聽聞康熙身邊的太監過來說偷聽到的話,差點嚇得丟了魂。
他來就在索額圖跟前兒停住了:“索大人,這可怎麼辦啊?”
索額圖一頭霧水:“什麼怎麼辦?”
胤礽著了急,將索額圖拉到一邊來耳語一番,索額圖瞪大了眼睛:“糊塗!太子你糊塗啊!”
胤礽道:“我哪裡想到會出這樣的岔子?更不知道下面竟然竟然敢這麼狠,原來那個王新命沒能保住河道總督的位置,新頂上來的這個靳輔不是咱們的人,就是個犟脾氣。我原是攛掇著下面的人整他,想要把這些事qíng嫁禍到他身上,等下面過路的商旅鬧起來,靳輔肯定保不住他頂戴花翎。我哪裡想到,這些利yù薰心的商賈竟然會把事qíng搞得這麼大?”
原本是想要誣陷靳輔,這個人是個刺頭,不聽使喚,也不結黨營私,所以太子很厭惡他。
江南又是個油水豐厚的地兒,這裡怎麼可以沒有太子自己的人手?
所以靳輔成了太子的眼中釘ròu中刺,非要把他給拔起來,才能放心。
下面人便出了一條妙計,背著靳輔,使喚下面的人收過河銀子,錢該怎麼賺還是怎麼賺,只是把靳輔給架空了,他要治河就讓他自己去,旁人只管在大運河上撈錢。
沿途各省,誰不甩開了膀子地撈錢?
結果現在倒霉了,張英李光地這倆害人jīng,竟然捅出這麼大的簍子來!
事qíng大到這個地步,就不一定能如太子所願,推倒靳輔了。
還是索額圖老辣,他聽明白了事qíng的起因經過,便伸手一按,淡然道:“太子原來不過是想除掉靳輔,這件事左右與太子您是沒有什麼關係的。您啊,只需要在皇上聲音,討了皇上的歡心就好。這件事,反正是靳輔gān的,下面人貪墨亂收過河錢,還是跟您沒關係,您是京城高高在上的太子,怎麼可能跟那些小吏扯上關係?要有,也是他們自己gān的,或者靳輔指使的。”
索額圖的計策就一個,將計就計,必須找個替罪羊出來。
現在事qíng雖然大發了,可也不是不能控制。
只要把握得當,還是能把一切都退到靳輔的身上,眾口鑠金,這種把戲索額圖為官多年,手到擒來。
他的鎮定,也使得太子冷靜了下來。
兩個人又說了一陣,這才道別。
太子胤礽,鬆了一口氣,便往回走,半道上碰見從觀德處出來的胤禛。
胤禛上來打了一聲招呼,看太子面有喜色,便問有何喜事。
胤礽冷笑了一聲,道:“可還記得你當初說如何bī死靳輔此人的法子?現下,事qíng雖然鬧大,可靳輔只有死路一條了。”
河道總督靳輔,在王新命貪墨河銀之後頂上去的治河能臣,如今竟然似乎只有死路一條了。
胤禛沒什麼話,只跟太子又回了觀德處,坐下來說話了。
上面一開始查,消息漫散出去很快,整條運河上下頓時平靜了下來。
商旅往來,前所未有地順暢。
廖逢源見了,也只能嘆一句:“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他將手中的信封遞給下面人,一路叫人送去安徽桐城,便準備去看看在隔壁私塾教書的鄔思道。
張廷玉收到信,已經是五天之後了。
顧懷袖站在門口,看在外面那院牆,饒有興致地抱著手。
“事兒成了。”張廷玉笑了一聲,他手裡有兩封信,一封來自京城,是張廷瓚那邊快馬送回來的;一封來自江寧,是廖逢源那邊過來的。
信上的內容大同小異。
只是張廷瓚言語之中似乎懷疑此事與張廷玉有關,畢竟事qíng爆發的時機實在是太巧合了。
可張廷玉就沒打算過回信,他習慣xing地把信件給燒掉,只問顧懷袖道:“廖逢源那邊邀請著咱們往江寧一聚,你可想去?”
顧懷袖還在看院牆,聞言回頭來:“去江寧?你怕是忘記了,江寧那邊還在查案呢。你的事兒是成了,可是河道那邊的事qíng還在查,亂得很,一查不知道又要查幾個月,還是留在這裡吧。”
這倒也是,現在張廷玉若去桐城,可就麻煩了。
他道:“這一回多半是太子那邊想要坑害靳輔這直臣,索額圖在朝中勢大,兩方誰能夠掰贏了還是個未知數。回頭若想去江南四處遊歷,怕也要等這件事落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