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廷玉睜開眼發現天都沒亮,無奈極了:“少奶奶,要有事兒也是晚上了,您現在多睡一會兒,免得晚上打瞌睡。”
說完,竟然又把顧懷袖往被子裡一塞,閉上了眼睛。
整個江寧臨近中秋,卻是越來越亂。
也不知道是誰的人上來尋釁生事,竟然砸了當初掛在沈恙名下的米鋪,沒過兩天又有幾間鋪面被砸了。
屬於沈恙的那些鋪面,關門的關門,倒戈的倒戈。
現在看見還開著的鋪面上,基本都將門口那一把小算盤給取了下來,不是砸了就是扔了。膽子小的把算盤給藏起來,想著萬一沈恙還沒死,等沈恙一回來就掛上去,免得到時候遭殃。
可沒人知道,在他們將門口的算盤取下來的時候,就有廖逢源的人順著大街小巷轉了一圈,將這些鋪面的名字給記了下來。
不僅僅是江寧,揚州、杭州、蘇州、高郵等等地方,該出事的也都已經出事了。
沈鐵算盤消失了小半個月,整個江寧原本屬於他的東西都開始崩碎。
那一把代表著江南商賈傳奇的小算盤,開始逐漸地消失,不少人開始傳言“沈恙倒了”,或者說他死了,或者說他走了隱退了。
反正什麼說法都有,也有人猜測他還活著,可是根本拿不出證據來。
大家都是兩眼一抓瞎,現在就看誰本事大,能搶到更多的地盤了。
事到如今,誰還相信沈恙有機會翻盤?
今天晚上,江南各大商賈都來湊熱鬧了,原本沒準備參加中秋燈會的都來了。
秦淮內河河道上,停了不知多少大船,空前熱鬧。
白天顧懷袖跟張廷玉沒出門,倒是下面的丫鬟婆子們出去買了不少東西,在院子裡面說話,阿德青黛跟李衛等人也都跟著在那邊聊天。
張廷玉前幾天修書去了京城,問候一下那邊的親人,顧懷袖給顧家的書信也去了。
一到晚上,顧懷袖終於坐不住了,正好廖逢源那邊也來人請,便一同上了馬車。
他們沒有去葵夏園,而是直接到了河邊,那裡正停著一條頗為華麗的畫舫。
張廷玉扶著顧懷袖上了船,便見到裡面坐著的人,正好,都是認識的。
廖逢源在前面自不必說,同來的還有他夫人劉氏,靠里坐著鄔思道與沈恙二人,還有幾個不認識的。
鄔思道很久不見,如今也只是一襲青衫,不見得有多華麗,頂多手裡端著的酒變成了陳年的杏花村。
至於沈恙,今日對他來說似乎不一般,一身黑底綢緞長袍上繡著暗銀寶相花紋,腰上掛了塊玉制刀幣模樣的墜兒,手裡捏著一對兒老紅油亮的核桃,慢悠悠地轉著。
張廷玉顧懷袖一進來,廖逢源夫婦便過來了。
顧懷袖跟著劉氏去了後面,繞開船的前廳,往屏風後面走,沈恙目光跟著一轉,不過很快又轉回來,看向了張廷玉。
他們這條船一會兒還要往河中間靠。
整條秦淮河上,流光溢彩,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燈籠,歌聲曲兒聲此起彼伏。
每年這時候,甭管你是本地的高官還是富商,手裡捏了一把金子扔進河裡,都未必能聽見響。
河中心有一條華麗的大船,周圍掛滿了燈籠,現在還沒什麼人在上頭。
進來的時候,張廷玉往那邊瞧了一眼,這才過來坐下。
廖逢源道:“現在離開始還早,沈爺您一會兒去裡面坐著,我再去探探消息。”
沈恙心想那感qíng好,張二少奶奶不也在裡面嗎?
不過廖逢源也想著,劉氏也在裡面呢。
鄔思道上前給張廷玉見禮:“二爺,久已不見了。”
“鄔先生客氣。”張廷玉當初幫過鄔思道,鄔思道也不會猜不出來的,所以才主動跟張廷玉說話。
現在鄔思道是廖逢源這邊的智囊,人人都喊一聲鄔先生,只是他又覺得這活兒太累,還不如當個教書先生高興。
好歹多日的忙碌,今天就要有結果,鄔思道也有些期待起來。
除了他們這裡的幾個人,怕是整個江寧都不一定能找出第二個清楚知道今天要發生什麼的人。
或許,沈恙的暗棋知道。
顧懷袖聽見前面說話,她看了一眼劉氏,知道這是廖逢源的元配。
劉氏只是個普通人家出來的,她嫁給廖逢源的時候,廖逢源還沒發跡呢。相比起年紀輕輕的顧懷袖,劉氏只能算垂垂老矣,有四十好幾,近五十歲了。
臉上生了皺紋,頭髮也有些白了,身邊的丫鬟倒是水玉玲瓏地。
劉氏拉著顧懷袖的手,只道:“瞧見您這樣貴氣的人兒,真正是我的福氣了。聽說張二公子辦了我家那口子不知多少忙,我心裡感激都來不及啊。”
“廖掌柜的也幫了我家二爺不少,您何必這樣客氣?”
顧懷袖沒想到劉氏對自己這麼熱qíng,不過想想又覺得多半是廖逢源安排的,畢竟顧懷袖在這裡人生地不熟,根本不知道qíng況,來個熟悉這裡的人帶著自己玩,倒是不錯的。
劉氏“嗨”了一聲,“這可不是客氣,是真心話呢。男人們談事兒,咱們女人家,現在開船了,要不咱們沿河猜猜燈謎去吧。”
那邊是船頭,這邊穿過去就是船尾。
中秋之夜,河上卻有一溜的小船,每條船上都掛著燈籠,每個燈籠上貼著燈謎。
若是知道哪個燈謎的謎底,便口述或者寫回去,就能得那隻寫著燈謎的燈籠回來,掛在自家的船上。
等著子時前兩刻,誰家船上的燈籠最多,誰就討得了今年的好彩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