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qíng轉瞬之間嚴重起來,死了的不是個秀才,死後成了舉人,也是奇譚了!
這一下,人人都說這趙子芳必定沒有撒謊,桐城這邊的張廷玉卻直接寫了一封信,叫人投給了還在江寧的鄔思道。
那時候,他只摟著顧懷袖,說:“趙子芳弄巧成拙,這一回是必定要栽了。”
每年鄉試,所有舉人的答卷都要刻成《新科諱墨》,傳於鄉里,原本還沒什麼問題,可這回一傳就傳出問題了。
科舉時候,主考官要給每一張答卷評定等級,圈點後寫批語,而每一名考生的答卷都是可以領回去的。
葉朝成的答卷領回去了,別人的答卷也領回去了。
可趙子芳在葉朝成的答卷之上做的批語,句句都是誇讚,實則葉朝成此文平平無奇,只能說是中規中矩,無甚出彩之處。
緊接著,更有意思的一幕出現了。
街頭巷尾不知何時開始傳閱一份手抄的張家三公子的答卷,八股作得是絕妙,引經據典,文採風流,比之葉朝成不知高超多少。
人人都問,這是誰人的答卷呀?
有人說,當朝張英大人家三公子的答卷。
又一問:那在今年江寧鄉試的第幾名啊?
又有人答了,百名以後啊!
嘿,百名以後?
這位看官您可別開玩笑了,這麼漂亮出色的一份答卷,竟然說是百名以後?這不就是落第的意思嗎?逗我們呢!
有人不信邪,往榜上一個個地對名字,還真沒找見“張廷璐”三個字。
這可出了大事了,這樣一份答卷,竟然被處處批點,這裡不好那裡不好,那你趙子芳覺得什麼是好啊?覺得葉朝成那樣的答卷好?
你答應,咱們考生也不答應啊!
由此便直接鬧起來了。
你說說你,bī死人家一個考生也就罷了,左右bī死的不是咱們,葉朝成有眼無珠招jì跟你一起也就算了,咱們不管。各人自掃門前雪,可你把這葉朝成的答卷評成第六十三,人三公子如此漂亮一份答卷,招你惹你了竟然落第?
葉員外也趁勢折騰開了,四處喊冤。
兒子都已經死了,拿個舉人的功名又有什麼用?
更何況,葉朝成分明就是用舉人的功名來誆騙人的啊!
葉朝成的答卷有這個水平被選出來中舉嗎?顯然沒有呀。
那趙子芳這樣做,便是他心虛!
事qíng發展到九月底,張英便已經牽扯進來了。
在京城做官的張英一家,有兩個兒子都是今年參加了江寧鄉試,結果兩個兒子齊齊落榜。又有人將張英與趙子芳的矛盾一捅,整個江南士林都炸開了鍋。
本來能擔任主考官之人的,都堪稱是當朝大儒,趙子芳本人也是學富五車,才高八斗,奈何yīn溝里翻船,由一個小小的葉朝成牽扯,繼而一點一點走向崩潰。
葉朝成,鄉試放榜,隨即出現張家三公子的答卷,而後葉員外喊冤,有人捅出他與張英的恩怨……
一件一件事接踵而來,就跟算計好了一樣。
朝中的張英終於出本彈劾趙子芳,絕口不提自己兩個兒子的事qíng,只說趙子芳秦淮招jìbī死葉秀才,胡亂斷卷致使江南士林混亂,罪不可恕。
張英此人一向忠厚老實,誰都不會覺得是張英在打擊政敵,只能說是趙子芳倒霉,適逢其會罷了。
江寧鄉試葉朝成案,於是成為今年江南鄉試第一大案。
張英死敵趙子芳收監,留待秋後處斬,葉朝成保留舉人之功名不論。
至於張家兩兄弟,康熙老爺子問了:“張英,那你倆兒子怎麼處理?”
張英答:“三年後再考便是。”
他倒是老神在在一句話,三年之後再考。
人生又有幾個三年?
事qíng一過,人人都知道張家三公子是個有才華之人。
可也有人傳抄了那一份答卷問了張廷璐,只得張廷璐搖頭:“此答卷並非出自我手。”
也就是說,當初鬧出大事的答卷,竟然不是張家三公子的?
這不是鬧了個大烏龍嗎?
人們好奇地四處打聽,終究不知答卷為何人所作,遍對江寧鄉試數百答卷,一無所得,這一張答卷似是憑空冒出來一般。
話說回來,張家不是有兩位公子參加鄉試嗎?
怎的只聽說了一個,還有一個呢?
還有一個啊……
坐在桐城家中,看著張廷瓚從京中寄來的信,上頭轉述了張英當時與皇帝所言。
他捏著信箋的邊角,久久不言語。
顧懷袖端了茶來:“也虧得你才思敏捷,又作了一張答卷,又栽贓給你三弟,叫他平白揚名一回,聞說京城那邊老夫人高興得合不攏嘴……倒是你,籍籍無名,何必為他人做嫁衣?”
那試卷是張廷玉寫的,也不是在考場所作,不過是事後偽造罷了。
張廷玉接了茶,笑著掀了茶蓋,只道:“做人不可不露鋒芒,亦不可鋒芒畢露。不該露時不露,該露之時亦不可露全。學問尚大……再琢磨三年吧。”
而今康熙三十二年,三年後又是什麼光景?
張廷玉不知,顧懷袖也不知。
第九十七章葵夏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