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則,有可能是太子真想要拉攏張廷玉了,可如今不過剛剛過了一個江寧鄉試,拔了頭籌,更何況太子身邊還有個張廷瓚——雖然,顧懷袖與張廷玉一直懷疑張廷瓚是四阿哥的人——不過太子是不知道的,他應當把張廷瓚當成了自己人。這樣一來,他身邊已經有了張英的兒子,再拉攏第二個,是否略顯累贅?
二則,只是林佳氏的伎倆而已。想坑人罷了,到底背後有什麼yīn謀,怕還要慢慢看。
若是顧懷袖心qíng好,現在無聊,興許還會拿她撩閒,可現在顧懷袖一見了顧貞觀就厭惡。
文人文人,都蘇東坡寫過一首《江城子》,說什麼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實則滿地都是他小妾,就那還是悼念亡妻……
顧懷袖一向覺得,以文觀人太過武斷,因為人是一種相當虛偽和善於偽裝的存在。
到底顧貞觀如何,顧懷袖是真的看不懂了,她也覺得沒必要看懂了。
因為她現在不想跟顧家這攤子破事兒折騰了。
見顧懷袖沉默了許久,似笑非笑沒說話,顧貞觀語重心長:“我知道,當初是我說過要趕她走,也是她損傷你名譽,可如今她勢大,你與衡臣才剛剛上來。想想今年是張英擔任主考官,他避嫌不得參考,如今你又出了這樣的事qíng,畢竟要勢弱一些,如今她在宮中也需要人幫襯,林恆大人那邊沒什麼本事,只有你這邊能指望……”
顧懷袖沒說話,繼續聽。
顧貞觀又道:“兩姐妹哪兒來的隔夜仇?如今你倆和好,對你對她都好……”
兩姐妹哪裡來的隔夜仇?
顧懷袖是差點笑出聲來了。
她端了茶,那動作透著一種隨xing,卻壓抑著bào躁,忍無可忍之時,當真無需再忍。
顧懷袖道:“父親您說累了吧?女兒也累了,我想讓嫂嫂進來為我把個脈。”
十分不給面子的打斷。
顧貞觀終於意識到了,他老了,想要看到兒女滿堂,想要看到他們個個都有好的歸宿。
如今芳姐兒那邊好不容易主動來示好,袖姐兒卻執拗於過去的仇怨不肯答應。
顧貞觀訥訥許久沒有說出話來,都說兒孫自有兒孫福,可他連天倫之樂都享受不到。
他起身,長嘆了一口氣,還是出去了。
這一回掀帘子進來的是孫連翹,她在外間,本來便隔得遠,聽不見什麼。只是孫連翹對如今的qíng況不是沒有預料。
她這幾年肚子也沒有什麼消息,好歹因為治理家務厲害,又給顧寒川納了幾個妾,顧貞觀也器重她,這麼多年來才相安無事。
孫連翹暗嘆了一聲,又覺得自己跟顧懷袖是一樣的遭遇,可顧懷袖雖弄成如今這樣,卻比自己要幸福得多。
“你似乎跟公公發生什麼爭執了……”
孫連翹試探著問道。
顧懷袖手指探進茶杯里,扯開唇角,看孫連翹,只問了一句:“我跟嫂嫂,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我父親,近日來跟那些常在外頭走動的人接觸?”
這些都是jī毛蒜皮的小事,孫連翹雖然管家,可這些事qíng不一定知道。
然而……
顧懷袖問得很肯定。
孫連翹緩緩地坐在了顧懷袖的身邊,伸手出來給她探脈,只緩緩道:“公公年紀大了,身邊就一個柳姨娘陪著,難免孤獨……我見過許多年富力qiáng時候jīng明的人,可老了都開始糊塗。人都是這樣的,越活越人jīng的,都是bī不得已。大多數的人呢,就越來越……呵,張二少奶奶多體諒他幾分吧。到底站在他這裡說,是望著您跟那一位都好的。”
顧懷袖手腕翻出來,任孫連翹按著脈,聽了這話也不接話。
孫連翹定了定神,按住顧懷袖的脈,卻道:“你這是早產過的,卻不是……”
“死胎。”她還微笑了一下,那場景真實歷歷在目,此生此世都忘不了。可她語氣很平靜,“在江南時候大夫說最好修養得個兩年,不知你這裡可有調養的法子?”
“兩年太多……”孫連翹一下便笑了出來,“況且您一向身子骨qiáng健,只是寒氣侵體久了。一則調養好身子,二則去了寒氣,便成了。宮裡那麼多事qíng,也沒見哪個小主主子調養兩三年的,等到那兩三年來,huáng花菜都涼了。我自有宮中秘法,你若放心便jiāo給我調養,興許翻過年便能好個八九成,剩下的都是常年的事qíng。要說不落下病根……”
她斟酌了一下,又道:“總之大問題是不會有的,這冬注意著這腿。至於身子,若你能再坐一回月子,便能調養回來了。”
聽了這話,顧懷袖便放心了不少。
“那便多謝你了。”
“都是幫著自家人辦事,一家子哪兒能不相互幫襯著呢?”孫連翹不也指望著張廷玉嗎?顧寒川屢試不中,還不知三年之後再與張廷玉一起去會試,會是什麼樣呢。
你利用我,我利用你罷了。
顧懷袖深知利害關係,將自己的袖口翻了回去,指甲輕輕勾著上面纏枝蓮花紋,慢慢說了一句話:“嫂嫂,我還有一件事,要請你幫忙。”
“張二少奶奶但說無妨。”
孫連翹心頭是跳了一下的,可顧懷袖問出下一句之後,她連心跳度停了。
顧懷袖笑著問:“我父親到底在跟下面的誰接觸?”
人在笑,可冷。
孫連翹過了一會兒仿佛才收拾好心思,道:“二少奶奶想讓我gān什麼?”
“簡單啊。”
顧懷袖伸出自己因病而削瘦了許多的手指,還能仔細地看見上面蜿蜒的青色血管,她菱唇稍分,輕聲道:“嫂嫂啊,將那人弄死。然後,幫懷袖告訴林佳氏——她,做夢!”
“我省得,定然……幫二少奶奶辦好此事。”
孫連翹身子都冷了半天,瞧著顧懷袖笑顏如花,卻覺得搭在她手背上那張二少奶奶的手,枯骨一樣冰寒扎人。
第一零五章掌摑宣戰
顧懷袖坐在屋裡仔細地想了想,似乎自打張廷玉說“爺給你撐腰”之後,她就越來越肆無忌憚了。
所以見到張廷玉走進來,她忽然道:“你往門口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