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哥兒穩穩噹噹地坐在假山上頭,張廷璐就在下面看著他,父子兩個簡直……
顧懷袖又好氣又好笑,想著小陳氏,若是她聽見這一句話,還不知道氣成什麼樣呢。
只是小孩子好意,顧懷袖不忍拂了,只道:“二伯母省得了,你且當心吧。”
說完,便拉著孫連翹的手朝著前面走,嘆道:“這就是府里大孫子了,名喚做若霆,可是個鬼靈jīng的,淘氣得很。”
“我肚子如今也沒消息,看著胖娃娃怎麼都喜歡。瞧著他,竟然不想走了。”
孫連翹一點也不害臊地說著,又想起自家那些糟心事來,末了說了一句:“那一日你說的事qíng,我已經修書給我父親了,若將來事qíng有成,必定還你恩qíng。”
顧懷袖想著的卻是宮裡某位爺欠著自己人qíng,回頭要討的。
至於孫連翹,相互利用罷了。
只是這利用,來得比別人有那麼一點子人qíng味兒。
她自己走到前面就不送了,叫丫鬟們送孫連翹走,自己卻搭著青黛的手回來。
“你說我這麼做,是不是越陷越深了……”
青黛不知道事qíng的原委,只當顧懷袖是跟以前一樣自說自話,便沒答話。
顧懷袖這也才想起來,她讓孫之鼎去選宮裡四阿哥站的事qíng,只有自己知道。
懶得再去想太多。
顧懷袖往回走,只看見霆哥兒還坐在上面,頓時無言。
他懷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抱了一盤桂花糕,坐在一人多高的假山上,笑嘻嘻地:“二伯母你回來了。”
顧懷袖走過來,也到假山邊,難得笑了一聲:“回來了。”
霆哥兒於是將桂花糕遞給顧懷袖,顧懷袖拿了一塊,只道:“我吃一塊就夠了。”
“若霆最喜歡桂花糕,最好吃了,二伯母也喜歡吧?”他眨巴眨巴眼睛,望著顧懷袖。
她點點頭,吃了桂花糕,入口軟爛,也算是上品,只笑道:“好吃。”
張若霆還想跟顧懷袖拉扯兩句,張廷璐卻道:“好了,霆哥兒別一直纏著你二伯母了,比二伯母還在養病,chuī不得風,叫你二伯母早些回去,過了年同你玩。”
張若霆看向顧懷袖:“二伯母你病著嗎?”
“病快好了,來年二伯母陪你玩,現下先回去了。”顧懷袖也沒有在這裡待上很久的意思,同張廷璐斂衽一禮便從假山旁邊過去了。
“三爺,告辭了。”
“二嫂慢走。”
張廷璐客客氣氣地,等顧懷袖轉過身了,眼底藏著的那些意味兒才全數混雜著冒出來,複雜極了。
“爹,您怎麼了?”
張若霆覺得有些奇怪,啃了半塊桂花糕,糊得嘴角全是糕點碎末。
張廷璐給他擦了,只道:“吃有吃相,得虧你沒在你二伯母面前這樣吃,不然看你二伯母往後還喜不喜歡你。”
父子兩個就在小花園裡,一個手裡捏了一本書看,一個吃著一小盤桂花糕,懶洋洋地曬著太陽。
走廊上,小陳氏的腳步已經僵硬住了很久。
顧懷袖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的那一頭,張廷璐與張若霆卻對小陳氏的所在一無所知。
只有她自己看見了。
看見了方才張廷璐的眼神……
手指帶著顫抖地掐入了柱子上頭的紅漆皮里,留下深深的一道痕跡。
她按住了自己的胸口,有些喘不過氣來,身邊的丫鬟扶她的手,正待要說話,小陳氏卻一擺手,眼裡又是震駭又是惡毒,那丫鬟頓時不敢說話了。
緩緩地退了一步,將自己藏在了柱子後面,小陳氏喘息了好一會兒,還覺得自己跟做夢一樣。
不,不可能。
一定是她看錯了,張廷璐……
那樣溫柔的眼神,對她都沒有過,即便是平日裡寵愛霆哥兒,也不是那樣的眼神……
每一日每一日,小陳氏都能看見這樣的眼神。
那眼神,不就是自己每日對鏡梳妝之時所見嗎?
求,而不得,於是將一切痛苦隱藏的眼神。
她求張廷璐不得,只想著做好他的妻子,可如今……竟然叫她看見他對自己的二嫂露出這樣的神qíng來?
如何能忍?
小陳氏的心,頓時被剖開了這麼一道,鮮血淋漓地。
悄悄地轉過拐角,她蒼白著一張臉,像是受了什麼重傷一樣,回到了自己的屋裡,蒙頭便大哭了一場。
丫鬟們都不知道她是遇見什麼事qíng了,勸也不敢勸。
小陳氏哭得傷心又絕望,只覺得自己整個世界都塌了。
原以為他xingqíng本就如此冷淡,如今卻知他有自己心頭所愛,這人卻不是日日睡在她枕邊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