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廷玉回來的時候從旁邊過去,只覺得奇怪:“這是要gān什麼呢?”
顧懷袖拉他進來,握了他的手,只道:“聽說過秦檜嗎?白鐵無辜鑄佞臣……今兒,我也在鑄呢。用冰,你覺得如何?還比原來那個好,保管除了腿之外,別的地方都活靈活現的。”
他已經猜著了,卻配合問道:“拿誰?”
顧懷袖一指,“外頭啊。”
張廷玉頓時一皺眉:“這醜八怪?”
顧懷袖攤手,“二爺說話太直白不好,要傷著人姑娘的。”
外頭的妙慈險些一口血吐出來,就要暈過去。
二爺,二爺竟然……
不,不可能!
怎麼可能有人根本不看一眼?
二爺看著溫文儒雅怎麼可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一定都是二少奶奶挑唆的……
“妙慈給二爺請安,二爺,老夫人說要奴婢給您作妾……”
張廷玉只覺得噁心,一聽見吳氏名字便覺得堵心,只道:“哪裡來的便滾回哪裡去吧,沒得出來噁心人。”
二爺嘴毒的時候能把人噁心到死,這會兒只坐在了顧懷袖的身邊,給她捏手順便揩油。
顧懷袖卻沒在意,看見端水的人都回來了,便道:“都熱的吧?”
“回二少奶奶的話,都端的熱水。”
“得,順著台階給倒下去吧,熱水結冰快,今兒晚上一定能把整片地面都凍起來……”顧懷袖手指指甲輕輕地敲著木製扶手,聲音閒閒地,“妙慈姑娘,您把今兒晚上跪過去,我便算你是個有孝心的,讓你進屋,給你安排住處,這法子你可滿意?”
跟著妙慈來的那些丫鬟跟婆子,都已經愣住了。
太……
太歹毒了,以至於所有人已經啞口無言了。
妙慈又會怎樣選擇?
跪,還是不跪?
跪下去,固然能當妾,可這一雙腿絕對是廢了,若是不跪回去,她不甘心!
妙慈內心已然是天人jiāo戰起來,聽著那水流撞擊在石質台階上的聲音,一顆心跟著發抖,伴隨著顧懷袖那緩慢而又節奏的敲扶手的聲音,更是心亂如麻。
她不由自主地發著抖,嘴唇也發了青,搖搖yù墜,想要開口跟二爺求個qíng,可卻看見二爺正在跟二少奶奶咬耳朵,頓時心底一酸。
泛著熱氣的水,很快順著台階流了下來,一下將下面的地面全部打濕。
原本滾燙的水在流動的過程之中失去了一定的溫度,到了她跪著的小腿邊的時候只是微燙,可妙慈無法抑制住自己內心之中的恐懼:二少奶奶說,熱水結冰快……
她小腿是熱的,心卻是冷的。
望著顧懷袖,只覺得二少奶奶那一張美人面,竟然與蛇蠍無異。
冷。
第一一一章惡報
妙慈倒霉了。
第二天府里上下人人都知道了。
據說,被人從庭前拉走的時候,兩腿已經血ròu模糊,水結冰之後幾乎都將她腿上的皮膚給凍住了,那冰渣子粘了滿腿。約莫是對二爺痴心不死,她竟然真的撐到了半夜,可沒想到還是沒撐住。
顧懷袖那時候早就跟張廷玉入睡了,妙慈走的時候是什麼慘狀她還真不清楚。
第二日起來梳妝的時候,只覺得滿屋子的丫鬟對著自己都有些畏畏縮縮的。
她問了青黛,這才知道是昨天的法子奏效了。
怪不得顧懷袖,她也不是沒給過妙慈機會。
一面用犀角梳梳著頭,顧懷袖只說道:“想要什麼,做出怎樣的選擇,都是她自己的決定。人要為自己的野心付出代價,最後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能得到什麼樣的結果,自己也當有預判。不怪我心狠手辣,只怪她自己心太大。”
要沒有這樣的yù望和野心,也就不會有如今的結局了。
明明知道自己根本撐不過一夜,偏偏還要在那兒跪著,以為旁人會憐惜她,可世上沒那麼多的好心人,有那個時間憐惜她,顧懷袖為什麼不多憐惜憐惜自己?
聽了顧懷袖這話,眾人都不敢說什麼,屏氣凝神地。
想想何嘗不是這個道理?
二少奶奶本就不是什麼善茬兒,早在當時,妙慈姑娘就應該知道了,可她還要自己湊上來。二少奶奶甚至也給過她生路,只要她往回走,如今又哪裡會廢掉兩條腿?
自己作的選擇自己作的孽,真怪不得別人。
說二少奶奶處理人的法子惡毒,其實不過是妙慈自己給自己的選擇太惡毒。
做人沒給自己留後路,以為別人一定會給她搭橋,世上哪裡有這樣的好事?
所以,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顧懷袖自始至終問心無愧,冷血如初。
張廷玉走到了她身後,將犀角梳給她拿了起來,輕輕地幫她梳頭髮:“眼看著今年就要過去了,周道新那邊請咱們開chūn過去,他如今有自己的府邸了,不過是在城外。”
“那敢qíng好啊,不過還是要等開chūn。現在府里正是忙的時候,開了chūn,我這腿也該好全了。”
按著孫連翹的說法肯定是這樣。
顧懷袖口氣倒是輕鬆,只是等到開了chūn,府里就不一定有這麼平靜了。
妙慈有妙慈那個等級的人的野心,再大也不過就是做一個姨娘;顧懷袖這個等級的人也有這個等級該有的野心,只是大到什麼程度就不好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