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往後孩子問:為什么娘不給我做衣裳啊?
若是個男孩兒,顧懷袖就說男娃娃不需要漂亮的花衣裳,丫鬟們做的將就穿就成;若是個女孩兒,顧懷袖就說,這是為了鍛鍊你自己,養成自力更生艱苦奮鬥的好習慣。
她甚至已經編好了將來有關於“我娘好吃懶做”相關方面問題的答案,萬事俱備,只等著孩子生下來了。
張廷玉笑說:“生個孩子跟對付政敵一樣,也用得著這樣小心謹慎?”
顧懷袖只哼聲:“站著說話不腰疼,回頭別家孩子的娘給他們做衣裳,做這個做那個,我不會孩子不會笑話我嗎?當然要找個好藉口了。”
仔細想想,顧懷袖覺得自己也沒什麼可以教給孩子的,吃喝玩樂卻是樣樣都成。
她道:“往後孩子生下來,不管是男是女,我帶著孩子玩,你呢就負責把他們教育成材,我們兩個分工合作,定然能培養個棟樑之才了。”
“……”
張廷玉終於無語了。
孩子是打小培養起來的,照著顧懷袖這說法,往後還不是他教孩子顧懷袖在一旁拖後腿嗎?
罷了,罷了,往後再說。
有這麼個懶娘,往後娃生下來可就苦了。
張廷玉禁不住捏了一把冷汗,還是去家學那邊。
科舉科舉,雖人人都說張廷玉絕無可能落榜,可畢竟這是從整個大清選拔能人,能上來的庸才太少。
能將四書五經倒背如流,博古通今,並且心思縝密,寫好一篇八股上來的,都是有大才之人。
張廷玉不敢托大,近日來也收心在府中苦讀。
不過這些興許都只是次要的原因。
更要緊的應該算是近日來京城的流言吧。
年家幼女被張二少奶奶嚇哭,張二少奶奶在顧府門口怒而掌摑隆科多小妾李四兒,以致其昏倒在地。如此囂張之惡行,非但沒有被人懲戒,反而由康熙爺發話,將隆科多逮出來打了一頓,要往後的八旗子弟都以隆科多為前車之鑑。
佟佳氏是這樣的大族,整個家族都以隆科多為恥。
若不是隆科多死活攔著,早把那叫做李四兒的小妾給扔出去了。
到底還是心疼兒子,佟國維將這事qíng前思後想,老覺得還是要做個樣子給萬歲爺瞧瞧,於是親自登門給張英一家子致歉。
誰料,張英只說不過是些許小事,又不是他張英揪著不放,您有仇報仇、有怨報怨,找明珠別找我。
而後,二話不說直接將佟國維連同著他的禮物都請了出去。
張廷玉細細一想自己算計人家佟家可是太過分了,他還是待在家裡安生幾天甭出去走,不然每天都要被無數人搭訕,日子難過呀。
於是這麼一考慮,張二爺就跟蒸發了一樣,消失在了京城諸多文人士子和富家公子的眼底。
他在家學塾屋裡兩邊跑,過的那是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悠閒日子,盛夏里還去什剎海避過一回暑,甭提多愜意了。
白巧娘也來找過顧懷袖,帶來了四阿哥安慰的話。
想來這一位爺高高在上,還是想把顧懷袖給捏在手裡。
人家是皇帝,人家本事大,顧懷袖不冷不熱地應付著白巧娘,卻道:“四阿哥的如今不過是看著臣婦有那麼一些兒作用,又開始逗哈巴狗一樣逗弄著罷了。且去回你四爺,顧瑤芳那女人遲早壞他事,若是四阿哥剛愎自用不聽人勸,將來出事了不要找我。”
白巧娘依舊是聽得冷汗。
想當初拿捏顧懷袖多容易啊?如今看著二少奶奶一日一日往妖孽的方向狂奔不回,心底亦是複雜。
話傳回胤禛那邊,胤禛卻沒將這話當一回事兒。
到底他有自己的顧慮,顧懷袖聰明雖然聰明,可皇宮裡的事qíng總是雙刃,有一面好就有一面壞。胤禛知道自己時刻走在刀尖上,即便是林佳氏將帶給他危險,也不能放棄這一枚棋子。
即便,她註定可能成為一枚壞棋。
待得日後,胤禛回憶起這一日白巧娘之所言,卻只餘下平靜的苦澀了。
chūn去秋來,顧懷袖的肚子一日一日地大了。
隨著胎兒逐漸在她腹中成長,她倒是比一開始的時候勤快,整日裡都出來走動,只說是怕生產的時候一個不小心難產。
“難產”兩個字一說出來,丫鬟婆子們嚇得齊齊打了個冷戰,她自己倒是不介意,只道:“哪裡就那麼容易難產了?”
還別說,她這一胎真是順利得不能再順利。
從年初一直到年尾,幾乎就沒出過什麼狀況。
平靜日子裡,三五不時有人來看她,甚至送送東西,其中以江南沈老闆跟廖老闆的東西最貴重,到底這兩個都是有錢人,東西送來堆了小半個庫房。
chūn天有chūn天的禮,夏天有夏天的禮,剛剛過了秋,秋天的禮才送過,冬天的禮又要預備著來了。
香山的葉紅了,什剎海上碧色橙huángjiāo錯成一片,顧懷袖看著外頭飄零的落葉,肚子已經圓滾滾地了。
她看著一面還在看書的張廷玉,沒忍住道:“你說這沈恙是不是有毛病啊?”
張廷玉笑了:“單名一個恙字,可不是有毛病嗎?”
這人要是沒毛病,真對不起他起了這麼個名字。
今天顧懷袖提起這人,只是因為羅玄聞那邊過來的消息。
沈恙自打年初來了京城,就已經大半年沒回去過了,江南那邊的事qíng幾乎是放任不管,羅玄聞趁此機會鯨吞蠶食,大肆開始了在揚州鹽幫之中的擴張。沈恙剛剛經營了一年多的鹽事,在這大半年裡都被羅玄聞拖垮了不少。
後來也沒見過這人,顧懷袖也不清楚到底沈恙現在急不急,又到底為什麼還留在京城。
張廷玉想著活該他繼續留在京城。
這樣倒是也好,給了羅玄聞充分的喘息時間,若是沈恙再停留得一段時間,整個江南那邊的格局,就可以推倒重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