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哥兒一直折騰到後半夜才睡著,大房外面卻遲遲沒有掛上白布白綾,也不見有人做什麼收殮。
顧懷袖站在空dàngdàng的屋裡,朝著門外一望,天在黎明之時,yīn慘黑暗。
她取了對牌,只道:“傳令老夫人院子外面增派八個小廝,看緊了,別把人放出來,叫王福順家的有了空來見我。”
對牌朝著下面一遞,自然有人接了去傳令。
有什麼仇怨,這時候都不敢報。
死者為大,張廷瓚的事qíng處處都透著蹊蹺……
至於吳氏……
顧懷袖轉過身,輕輕地按著gāngān淨淨連桌布都扔了出去的雕漆圓桌,做子女的,只能看張英怎麼處理了。
旁人,還當真管不著。
瘋,也是吳氏瘋。
她看著自己之前撞吳氏上花瓶的那一隻手,纖細蒼白,擱在深色的雕漆桌面上,有一種說不出的yīn森。
那一刻,當真是什麼也忍不住,一下就把人按著撞上去了。
顧懷袖輕輕地勾唇一笑,看見孫連翹出來,便道:“嫂嫂累著了吧。”
孫連翹搖頭:“我看是你比較累……這一大家子……”
一大家子。
原本張廷玉早動了分家的念頭,卻是張廷瓚來勸,靠著兄弟間的qíng誼來維護著這一個家。
張英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想的,這人做事都有自己的原則和堅持。
到底吳氏陪了張英那麼多年,為他養育了這許多的兒女,患難之中一起走來,晚年卻鬧成這樣,到底這個家是qiáng撐著,還是就這樣散掉,還是個未知數。
他張二說自己乃是半仙,鐵口直斷,可想到如今這個家會變成這樣?
張廷瓚一倒,卻不知還要攪動出多少的禍事來。
他不是自然死的,而是被人害了的。
這一點,陳氏看得清清楚楚,當時在屋裡的無數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顧懷袖更是知道那背後定然是傷口。
張廷瓚是出宮之後遇害的,可到底是誰動的手?
她閉上眼睛想了許久,卻知道這件事不會完。
張廷玉一直待在那兒,想必對這件事的不尋常更清楚,依著他的xing子,看著寡淡,實則比誰都還重qíng義,即便是吳氏偏心了那麼多年,也沒見張廷玉那幾年怎樣地反抗過。
他心裡想著念著的是這一大家子,也有心口軟的時候,若真是那鐵石心腸的人,就不會答應張廷瓚那維持著這個家的請求了。
真正為這個家付出了大心血的人是張廷瓚,可背負了最多的人卻是張廷玉。
這兄弟兩個,一個溫潤一個寡淡,卻撐著整個張家。
如今一個人沒了,另一個人會怎樣?
三爺張廷璐已經遠遊在外,四爺張廷瑑還沒娶妻,這一個家又會何去何從?
她只這樣想著,天便漸漸地明了,東方有魚肚白,桌上的燈盞也顯得暗淡,燒了一夜怕也接近枯竭了。
顧懷袖起身chuī熄了它,然後起身朝著外面走去。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院子裡的人也就罷了,外面所有人都是肅容的一片,可是大房那邊並沒有哭哭啼啼的聲音。
顧懷袖一問,才知道張英與張廷玉一個上朝去了,一個往翰林院當值去了。
可是大房的中堂之中,卻已經停著棺木了,然而沒有人哭。
只有陳氏的丫鬟汀蘭滿臉壓抑的悲切,端著水盆往屋裡走。
“汀蘭,你家大少奶奶呢?”
顧懷袖問了一聲,一面悲傷湧上心頭,一面又覺得費解。
汀蘭悶聲帶著哭腔,卻不敢哭出來,只道:“在屋裡,還在喝藥。”
顧懷袖由汀蘭引著進了屋,一進去就聞見了濃重的藥味兒。
陳氏看見顧懷袖來了,只抬了一下眼皮,卻低頭繼續喝藥。
“弟妹隨便坐吧……我們大房,也不是招待你的好時候……”
“大嫂,這……”
現在這是怎麼一回事?
顧懷袖剛剛想要問,卻看見了陳氏那含著嘲諷的目光。
陳氏只道:“不敢……”
人死了,都還不敢發喪!
連一個詹事府的少詹事都敢she死,害他的人是誰?背後又有怎樣的關係?一切都不敢說,誰又敢發喪?
縱使張英與張廷玉再悲痛,也只能qiáng忍著,沒事兒人一樣上朝。
現在對外的消息是張廷瓚耀準備著回桐城龍眠山那邊祭祖,所以不去詹事府了。
原本這應該算是放線釣魚,可當這一個人成為死人的時候……
顧懷袖一下已經明白了過來。
誰害了張廷瓚還沒有一個定論,張英父子也不是那忍氣吞聲之輩,這個仇定然要報,可是向誰去報?張廷瓚好好的怎麼會牽涉進這樣大的事qíng之中?
都還沒有結果。
陳氏要等的也是一個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