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江心聽著宜妃溢美之詞,從沒覺得有今日這樣難堪。
她竟然一下起身,朝著宜妃再次一禮:“我身子不舒服,不想在江上chuī風,這就走了,小女告辭。”
“哎……”宜妃連忙拉住她,又活生生將她按著坐下來,“江上風也不是很大,反倒是外頭日頭大,你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若是出去曬壞了,回頭萬歲爺要罵本宮的。還是坐著吧,這裡的人你都還不認識吧?本宮來給你介紹一番……”
宜妃一個個地點著人數了過去,一個個地見著,估計從右邊一排點到左邊,卻最後一個才指著顧懷袖,笑道:“這一位是皇上近臣、南書房行走、翰林院殿張廷玉張大人的夫人顧氏,是老大人張英的二兒媳,所以可叫她張二夫人。”
朱江心原本不耐煩至極,聽見這一句陡然寒了一下,極為忌憚地看著顧懷袖。
顧懷袖既然已經被點到了名字,便起身,朝著朱江心斂衽一禮,“朱姑娘,有禮了。”
朱江心連還禮都忘記了,只呆愣楞地看著顧懷袖……
原曾問過張廷玉,他說自己家有“糟糠之妻”,難道不該是蓬頭垢面醜陋不堪的村婦一個?
怎麼,怎麼……
這是糟糠之妻?!
顧懷袖見她震駭之下忘記還禮,自己卻也不搭理她,慢慢地撫著衣袖坐下來,端莊華貴。
宜妃唇邊的笑容,更深了。
“朱姑娘,怎麼還站著,請坐呀。”
第一五七章色膽包天
原來就是這麼個前明遺後在作怪?
顧懷袖現下只覺得這朱江心活得太卑微。
有高貴的血脈,一次自盡不成還能有第二次,在自己看不起的敵人面前苟活下來,還願意為著一個男人而放下自己的身段……
顧懷袖只是個普通人,什麼明清之間的朝代更迭又不是她能阻止的,就是一個最普通的升斗百姓而已。
真正在歷史làngcháo下面,她跟張廷玉又算得了什麼?
螻蟻而已。
前朝的遺民在江南很多,若朱江心真的要嫁,康熙估計會bī著張廷玉休了顧懷袖,再迎娶朱江心進門。
畢竟,江南這麼多人,若是每回下江南都要去拜謁明孝陵的康熙,真讓朱江心當了張廷玉的妾,怕是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將康熙的皇權給淹死。到那時,每一個士子手裡一桿筆,都是要戳進康熙脊梁骨的,真鬧了起來,腥風血雨在所難免。
換了另一種可能,這身上流淌著前明皇族血脈的姑娘,若是死在了被康熙抓了之後,也難免要落人口實。
對康熙來說,最簡單地辦法,就是滿足這個女人的願望。
為了滿足一個女人,勢必要犧牲另外一個女人。
真正難做的是張廷玉,真正難受的是顧懷袖。
怎麼什麼糟心的事qíng都往她的身上堆?
顧懷袖覺得,自己該找座廟上上香了。
她不動聲色地坐在左邊第一排第一個位置上,迎著朱江心的打量還鎮定自若。
左右朱三太子應該蹦躂不了多久了,只是不知道朱江心的存在,到底會為顧懷袖帶來什麼……
顧懷袖不覺得自己有本事阻止康熙下什麼決定,同樣,她也不覺得張廷玉有本事反抗康熙的決定。
不過是為人臣,為人婦。
表面上鎮定,可顧懷袖的心已經沉了下去。
宜妃拉著朱姑娘的手,只道:“說起來,你之所以不繼續自己傷害自己,還多虧了張大人呢。”
朱江心手指微微一縮,看向了顧懷袖,只恨不能將她那一張臉給抓花。
清朝皇帝說了,他身邊兩個大臣隨便她挑,她若看得上隨時跟他說就是了,她當時特別隱晦地提過張廷玉,康熙說“他心如你心”。
按理說,張廷玉應該還是傾心於她的……
只是,只是……
只是這顧氏的姿色,在張廷玉的眼底難道只算是“糟糠之妻”不成?
那她自己算是什麼?
不……
不對……
朱江心讓自己冷靜下來,不要去看顧懷袖,看她會亂了自己的心神。
她儘量地平心靜氣,終於為自己找到了一個理由。
qíng人眼底出西施,見著自己不喜歡的女人,自然怎麼看怎麼丑,所以根本不可能看出什麼美貌來。相反張廷玉在對著她的時候禮遇有加,與皇帝身邊別的老頭子,或者那個古古怪怪的周道新都不一樣。
原本朱江心也是抱了必死的心,可萬萬沒想到竟然出現了一個張廷玉。
她已經將這男子視為自己所見之一切,不願意忘懷了。
如今即便是對著他的正妻,她亦不會退讓半分。
皇帝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金口玉言,改不得半分的。
朱江心想著康熙給自己的承諾,也總算是平靜了幾分,終於漸漸聽得清宜妃在說什麼了。
“聽說朱姑娘在園子裡的時候,吃不好也不睡不好,近日來可好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