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姨娘這時候才帶著顧懷袖進來,看向那活潑的小丫鬟,“香玉,哥兒可在屋裡?”
香玉笑起來甜甜的,臉邊還有兩個小酒窩,只道:“哥兒在裡面呢,這一位是張二夫人吧?香玉給張二夫人問好、給陸姨娘問好。”
顧懷袖倒是沒想到:“你認得我?”
香玉道:“上一回在廖老闆的園子裡給哥兒打傘的時候見著的,香玉記得。”
“倒是個乖巧伶俐的丫鬟,像是伺候你家哥兒幾年了吧?”
顧懷袖笑了一聲,狀似無意地問著。
香玉有些迷惑,只道:“是伺候好多年了……對了,陸姨娘是帶您來……”
“我是帶張二夫人來找哥兒的,說是想來瞧瞧哥兒。”陸姨娘笑著解釋了一句。
香玉道:“請夫人進來坐,我去跟哥兒說。”
她將兩個人迎進了屋,卻往一邊的書房跑去。
顧懷袖沒忍住,竟然跟了過去,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動。
在香玉叩開書房門的剎那,顧懷袖又見著那個孩子了,五官的確與張廷玉有那麼一點掛相,可因為太瘦,帶著太多的病氣,並不是很明顯。他瞧著,活脫脫另一個樣子的沈恙,尤其是那端著茶坐在椅子上緩緩抬眼看人的神qíng,眼黑眼白分明,剔透,清澈,可是帶著一種奇異的漫不經心……
與沈恙,如出一轍。
這個人可能是她的孩子嗎?
顧懷袖遠遠站在外頭看見了,看他溫文爾雅地同丫鬟說話,腕上掛著沈恙給他戴的那一枚瓷錢。
似乎是香玉說了什麼,沈取眉頭微微一攏,然後輕咳了一聲,他捏了捏那一枚瓷錢,抬頭說了一句,然後起身。
剛剛走到屋前,沈取抬眼一望,就看見了站在台階下的作婦人打扮,神qíng怔忡的顧懷袖。
他凝眉思索了一下,剛想說話,顧懷袖卻已經轉身,她像是有些無法接受,剛剛出了園子就扶著牆停下來。
青黛急急忙忙地追出來,顧懷袖卻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她靠著牆,仰頭看著天,卻覺得眼底的淚都往心裡淌了。
人都說近鄉qíng更怯,可她根本不敢去看那個孩子。
取哥兒?
沈取?
沈恙這樣疼他,會是別人的兒子嗎?或者……
她頭疼yù裂,已經快要站不住了。
陸姨娘也終於追了出來,驚恐得厲害:“您還好吧?”
顧懷袖面無表qíng道:“我只是前日受了涼,又去河上chuī過了風,所以得了風寒……我改日再來看取哥兒。哦,倒是忘記了,青黛把東西留下吧,我這裡走了。”
陸姨娘只覺得莫名其妙,她連忙叫人來送顧懷袖,甚至還叫了一頂轎子接人。
一路回了別院,顧懷袖整個人都不大好了,看得阿德心驚膽寒。
她坐下來,qiáng忍著頭疼,抬手提筆給張廷玉寫了一封信,待要將信封入信封之中的時候,卻才恍然驚覺,她用錯了手。
那一瞬間眼淚掉到信紙上,又將那gān淨秀氣的字給沾濕了一片,墨跡氤氳模糊開來,這一封信已然不能看了。
顧懷袖揉了這一頁紙,扔到一旁之後,坐在書桌後頭靜了許久,才重新提筆,右手有些發抖,落下去的字也更難看了,就像是她此刻的心緒。
信中所書,混亂不已,只約莫能看個大概。
她想著張廷玉該看得懂,也不敢再停下來細看這信中言語,匆匆將信封了,才叫來阿德:“快馬加鞭,陸路去追人,到了江口換快船,將信面呈給二爺……另著李衛暗查沈恙獨子沈取生辰八字,查到給我。”
第一六一章耳光
顧懷袖病了,從沈園回來就病了幾日。
阿德遵照著顧懷袖的意思,讓阿平那邊快馬加鞭地去追皇帝的大船,可是畢竟皇帝那邊祭過了明太祖陵就走了,這會兒又是順著長江而下,不知道已經走出去多遠了。一邊在追,皇帝那邊還在繼續往東下,追到還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qíng。
五日過後,康熙南巡的龍船,已然過了鎮江,往常州而去,很快就要過無錫到最後的蘇州了。
眼看著今日日頭已經落下,張廷玉陪著皇帝站在船舷上瞭望,只見行船途中水天一線,煞是好看。
十三阿哥胤祥笑著在一旁說話,還說要大家即興賦詩一首,正輪到張廷玉,他略略地一掐手指,剛道:“天水一線……”
後面跟著的船邊忽然喧鬧了起來,三德子走下去問:“這是怎麼了?”
“回德公公話,那邊忽然來了條小船,一路跟著,說是有一封信要面呈給張大人。”
“哪個……等等,張廷玉大人?”三德子忽然愣了一下。
張廷玉聽見了,也迴轉身,對著康熙一躬身:“萬歲爺,後頭似乎有微臣的事qíng。”
“去吧,看看是不是江寧那邊出什麼事qíng。”康熙嘆了口氣,讓張廷玉去了,隨後卻又看向了胤祥,“換老十三你來吧。”
胤祥扇子一甩,便道:“張大人這走得可也不巧,兒臣這腦子裡還空dàngdàng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