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乃是天子,開口便可奪人xing命,若不是顧著張家這數十年為朝廷鞠躬盡瘁,還有太子與張廷瓚那一件事,早已在顧懷袖出口那許多話的時候就將其九族夷滅!
“須知天家貴胄,非你恣意妄為可毀傷。右手……”
顧懷袖怔然了半晌,才明白過來這是怎麼回事。
終究還是她太輕狂。
她左手握了刀,彎唇一笑,鋒銳的刀光幾乎刺傷她的眼,她沒有回頭看張廷玉,只面無表qíng朝著自己右手掌心狠狠地拉了一刀!
血流如注!
她疼得幾乎握不住匕首,看著刀尖上落下來的一滴血珠,面色蒼白地抬了眼,望著康熙:“臣婦叩謝皇上不殺之恩。”
“鹿骨匕首賜你。蛇蠍心腸,須日日反省,退下吧。”
康熙不為所動,雖看著顧懷袖疼得滿頭都是冷汗,也是下了狠手,傷口很深流血不止,可皇帝無qíng。
張廷玉僵硬地跪在那裡,收緊了手指,垂下眼帘,也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氣才克制著讓自己不回頭看她。
顧懷袖不敢捂著傷口,只一手掌心冒著血,另一手也上來,雙手將沾血的匕首捧著,再拜而下,終於起身告退。
她一步步退出去,有些搖搖yù墜。
鮮血一滴一滴地落在路上,觸目驚心。
她入宮的消息,早就傳了出去,否則張廷玉也不會在關鍵的時刻趕到了。
顧懷袖想著,只覺得眼前有些發花,一步一步有些吃力地朝著前面走,卻忽然被人截住:“張二夫人,這邊來吧。”
太監們不知怎的就換了,這個對她說話的太監有些眼熟。
顧懷袖甚至都沒來得及多想,便已經抬眼看見了站砸狹窄幽僻宮道之中的四貝勒胤禛。
一路走過去,她手上的傷口已經被太監用帕子給擋了,鮮血染紅了她大半個袖子,另一邊則是茶漬,整個人láng狽無比。
胤禛靠牆站著,看了看她滿身láng狽,只吩咐道:“小盛子給她上藥。”
小盛子立刻將早已經備下的傷藥給顧懷袖倒在掌心長長的一道傷口上,可是小盛子見過的傷口也不少了,就是自家爺也有比這個更嚇人的時候,但今日不知怎麼了,手抖個不停,上好的傷藥灑了一地。
胤禛看得心煩:“高無庸你去。”
另一邊的一個太監有些為難之色,看了看小盛子拿抖個不停的手,硬著頭皮去接了,只看見顧懷袖手上傷口近乎深可見骨,也手抖了起來,鮮血已經染了一地,看得人心驚膽寒。
胤禛看著自己身邊兩個得力的太監一時都笨手笨腳了起來,又看見顧懷袖那面無表qíng、不是表qíng的表qíng,透著一種麻木。
他走過去,一腳踹開高無庸:“沒用的奴才,滾。”
說著,一把拿過了那一大瓶金瘡藥,直接不要錢一樣朝著顧懷袖的手掌心倒:“沒毒,太醫院孫之鼎的方子,想來你這手還廢不了。”
“四爺眼線真廣。”
顧懷袖手指顫抖著,整個手掌疼得快沒知覺了,享受著天潢貴胄敷藥包紮的待遇,她卻沒有半點的喜悅和惶恐,只是平靜。
“你該說張大人頗有本事……”這種時候了,胤禛也不忘著挑撥離間,“老十三算計你,原是連著張廷玉一起算計的。你出事,張廷玉必不能忍,由他去告太子,卻是最合適不過。後頭莫名地cha了一個宜妃娘娘進來,你不知其中原委,所以不知你那一位張二爺的心機有多深重……”
這還是頭一次,聽見胤禛說這麼多的話。
這一位爺,比張廷玉還要惜字如金。
他更喜歡寫,而不是說。
胤禛沒聽見顧懷袖答話,只用力地將那綢帕給繫上,疼得顧懷袖狠狠擰了眉。
好歹血是止住了。
胤禛道:“他怕是一知道朱江心的去向,又一合計太子的去向,就已經知道了這個局,又憂心著你,所以立刻找了宜妃,這才出了如今的事qíng。所以啊,照著爺的意思,不如讓你的張大人投靠了爺,也免得兩方算計來,算計去,誤傷了人……”
“您的意思是,這一回的事qíng是宜妃娘娘捅出去的嗎?”
顧懷袖想想,這的確是最有可能的。
“宜妃是老九的額娘,老九與老八走得近,如今老八風頭正勁,太子一倒,怕是該輪到他了。”
要太子罪加一等罷了。
胤禛如何不清楚?
這一回還真不是他做的手腳。
他退了一步,拍了拍手,將藥瓶子遞給蘇培盛,接了高無庸遞來的帕子,慢慢將手上沾著的血跡擦了,才又將之遞迴去。
顧懷袖的目光落在了胤禛那還包著的手上,是勒韁繩勒出來的。
她忽的嘲諷一笑:“原以為您不受寵,看樣子還是臣婦錯了。臣婦輕狂,遂有如今之禍。”
胤禛凝眉,眼皮子一掀,又一跳,似乎是思索著什麼,也像是被顧懷袖的話給震懾住了一樣。
她的意思是……
“自作多qíng。”
顧懷袖冷笑一聲,“皇帝眼底,只有天家威嚴罷了。”
胤禛卻只是沉思著沒說話。
顧懷袖問:“今兒既然與您見著了,不若趁著這時候,將話給說明白。我顧三,您的奴才;張廷玉,與您毫無gān系。”
一旁的高無庸看顧懷袖肩膀有些微縮,注意到她之前被皇帝摔的那一碗茶打濕的衣裳,斜著眼微微瞧了一眼自家爺,見到胤禛給他擺了個手指,似乎連奪的都不願意動,雖心裡噤若寒蟬,手上卻還是將披風小心翼翼地給顧懷袖披上。
顧懷袖看了一眼,卻抬手扯下來,扔在地上,一腳踩住,看了那腳下的披風半天,才道:“四爺您,意下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