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張廷玉面前已經是一片坦途。
皇帝也是要考驗考驗張廷玉的,若是他沒本事,康熙爺不可能把他捧起來,所以在這件事上幾乎都是張廷玉自己謀劃。他要掐著一個度,既表現自己的本事,又不越界,讓皇帝討厭。
如今萬事俱備,只等著今年會試之後,天下士子,皆出於張廷玉門下,而後桃李遍布朝野……
顧懷袖細長的手指拉住了他中衣的領子,只道:“你忍著……”
手有些發抖,她qiáng自鎮定了一下,才慢慢將張廷玉衣衫褪下來,結實的肩膀,兩片寬闊的肩胛骨,只沉默背對著她坐在chuáng上。
衣料與背部傷了的皮ròu分離,又冒出些血來,張廷玉頭上冷汗立刻更重,咬了牙沒說話。
修長結實的身軀,背後卻是杖痕無數,顧懷袖眼淚掉在他背上,燙得張廷玉微顫。
他只咬著牙,帶著幾分笑,聲音低沉喑啞:“心肝兒,你再哭,爺就要疼死了……”
第一七一章白髮
顧懷袖看見眼淚掉下去了,又不敢伸手去擦,只模糊道;“疼死你算了。”
張廷玉抬手按住了她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只道:“我不疼,我心疼你。”
她破涕為笑,卻不再說話了,而是叫人端了水盆進來,將他背上血污擦拭gān淨,想著去年時候是張廷玉幫自己處理傷口,這會兒又變成了張廷玉自己。伴君如伴虎,這話一點不假,可張廷玉太能忍了。這樣重的傷,回來的時候是一聲不吭,一點也沒有傷重的樣子。
拿了藥來給他慢慢敷上,眼看著沒冒血了,顧懷袖才停了下來。
張廷玉已然如同下過了一場煉獄一樣,合攏中衣之後只敢側躺下來,他靠著枕頭,嘴唇青白,道:“女人真是水做的,一說就哭。”
“你們男人都是泥做的,打死你也活該!”
顧懷袖口是心非,坐在chuáng榻邊的繡墩上,手裡捏著帕子,眼睛有些發紅。
張廷玉朝她伸出手,“手來。”
顧懷袖將自己的手伸出去,張廷玉毫不猶豫一巴掌拍到她手掌心。
“啪!”
顧懷袖只覺得手板心痛了一下,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張廷玉:“你gān什麼?!”
張廷玉道:“該你挨這一下。”
他注視著她,眼底含著深意。
“我憑什麼該挨這一下?”
顧懷袖還沒想明白,只瞪著他,兩隻眼睛圓滾滾地,透著幾分兇狠,若現在手裡有把刀,但怕是已經將張廷玉剁成ròu泥和餃子餡兒了。
“你是不是被杖責到腦子了啊?”
“手來。”
張廷玉又伸出自己的手去,讓顧懷袖伸手出來。
顧懷袖剛才被他給打了,現在還發憷,不過一見著張廷玉伸出來的那一隻手,她壞心起來,忽然一巴掌落下打張廷玉手板心,咬牙道:“這就叫做現世報!”
又是“啪”地一下,張廷玉被她打了個正常,他看著自己掌心的繭皮,只道:“你都不覺得打我疼得慌嗎?”
顧懷袖將自己的手背在了身後,假裝靦腆羞怯地搖搖頭,“不覺得。”
張廷玉剛剛還笑著,卻瞬間面籠寒霜:“手。”
前面說著還有說有笑,現在怎的忽然又變臉了?
顧懷袖只覺得他簡直是開始喜怒不定起來,索xing將自己的手給伸出去:“要打你打個夠,打完了咱倆和離!”
張廷玉原本只是想看看她手心紅沒紅,驟然一聽見她把和離拿出來說事兒,氣得改變了主意給她一巴掌,然後自己一下起身,竟然沒顧著背後的傷,赤腳走在地上,拽著顧懷袖就到了書案前面,然後將一桿筆扔給她:“寫。”
顧懷袖怔住了,她抬頭望著張廷玉。
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當初被他打手板心的時候。
顧懷袖有些惱:“你gān什麼?”
“你敢做,就要有被我發現的準備。”
對於她藏了這麼多年的秘密,張廷玉一直沒有去揭穿她,只因為顧懷袖也沒在這件事上有什麼別的表現,左撇子也不是什麼大事,張廷玉想著並沒什麼所謂,結果今天呢?
平白去了一趟點禪寺,就鬧出了一張提醒茶盞有毒的紙條來,旁人不知道,那是因為他們不了解顧懷袖。
顧懷袖就像是張廷玉身上一根骨頭,她是什麼模樣,在想什麼,會做出什麼樣的事qíng來,張廷玉一清二楚的!
若那紙條不是顧懷袖膽大包天所為,他張廷玉就算是眼瞎了!
現在還在跟自己裝傻?
張廷玉轉身時,背上浸出了幾分血跡,他打書格側面一抽,竟然拉出一條戒尺來,目光平和地看她,彎唇道:“寫啊。”
顧懷袖的確開始心虛了。
張廷玉前幾天就跟她說過,去點禪寺之行,千萬要注意別捲入什麼風波之中,她卻將他的話當成了耳旁風,左耳朵進右耳朵就出了。
可是當時的qíng況的確不能容顧懷袖再想……
她還不確定張廷玉是不是發現了她左撇子的事qíng,她一直覺得自己隱藏得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