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月上中天,他才回了客棧,東西已經收拾好了,這會兒卻不用走了。
現在人人都叫他“范九半”,這綽號一傳十十傳百,轉眼之間已經遍京城。
當初與八爺的人接觸的時候,范琇收了不少的東西,這會兒他在屋裡坐了許久,終於起身來,將所有的東西包起來,叫了店小二,請他跑個腿,將這些東西全部扔給他,“送到八貝勒爺府上便是。”
當初求著八爺辦事,他不肯,這會兒張廷玉自己把范琇給捧回來,他自然是知道自己應該怎麼選了。
若是要投靠個人,朝中好辦事,一個八爺算什麼?
他如今已完全為張廷玉之才所折服,哪裡還敢再罵張廷玉一句?
范琇一夜睡不著,想著去張廷玉府上拜訪,終究又覺得冒昧,想著自己當初罵張老先生的字字句句,都羞愧不已。
范琇成為杏榜之上獨一無二的九名半,聲望順時越過會元施雲錦。
次日裡會試同年們宴會,范琇自然也到了,施雲錦見了范琇,自然不大高興。可大家畢竟是同年,只拱手恭喜他。
范琇自然應了,也知道施雲錦這個會元,今年太憋屈。
范琇之名高,全仰仗張廷玉這麼鬧了一回,不高也不行。
眾人正要落座,范琇忐忑地問了一句:“今日宴會,不知考官們可要來?”
話音剛落,門口已經叫了一聲落轎,接著就有幾個身穿著便服的官員出來了,張廷玉來得比較晚,轎子在後面,眾人等著他上前來了,才敢進入酒樓。
眾人一見了張廷玉,齊齊彎身下拜:“學生們見過老先生。”
張廷玉手裡捏了把摺扇,隨手一揚便道:“都起吧,也沒穿官服,大家都是讀書人。”
天下讀書人是一家罷了。
他這樣隨和沒架子,一點也看不出是將范琇的答卷落了十幾回的人。
眾人都有些沒想到,不過看別的考官們似乎都已經熟悉了,也就不敢多說什麼。
席間都是眾人喝酒吃菜,說要叫些姑娘來陪著喝酒的時候,張廷玉連連擺手,卻是不肯。
這一趟酒席,吃得還算是素淨,眾人都算是張廷玉的門生,原本有千般萬般的不服,在各自看過張廷玉的批語之後,也都是心悅誠服。
今天來的都是參加過會試的,落第了的那些人也沒有不滿之處。
今年應該是會試之後,舉人們上告最少的一年。
因為壓根兒就沒一個人敢去告,告了之後,下場就是范琇之前的落卷。
只是張廷玉今天來這裡,卻還另有目的。
他掃了一圈,沒見到人。
彭會淇道:“張大人這是在找誰?”
張廷玉只道狂士沒來,“那個戴明世,今年卻是可惜了……”
“嗨,也就是你張老先生欣賞他,想要提拔他,是他自己個兒不爭氣,沒考後兩場就走了……才華再高,這樣的人也實在……”彭會淇搖了搖頭。
待要離開宴席回府,張廷玉出去上轎時候,范琇卻追出來,對著張廷玉長揖到底:“學生范琇,多謝張老先生提拔之恩……”
“有何提拔之說?自個兒準備著殿試吧。”
張廷玉笑了一聲,便已經走了。
范琇站在原地看著,卻是心下複雜無比。
酒樓里宴席剛撤,皇宮南書房裡,李光地也拿到了今科刊印成冊的會試考生答卷錄,這些都可以刊印出去下放,以供眾人參考,不過上面沒有批語,都是考生原卷。
李光地倒是聽說,光是范琇的答卷,如今已經開始在街頭巷尾印刷了,要賣的自然不是范琇答卷這樣簡單,要賣的是張廷玉的批語。
今年真是奇了怪啊……
就這麼一個張廷玉……
哎。
李光地想著端了茶喝,會試剛剛過,殿試就在不久之後,他才馬上要忙碌起來。
一面喝茶,他一面信手將答卷錄給翻開,剛掃了第一頁第一行字,就一口茶噴了出來:“噗——”
第一八八章初心不改
“李大人,李大人?”
“您這是怎麼了?”
“李老大人,這答卷錄可有什麼不妥之處?”
要知道,丙戌科的答卷錄已經全數刊印好了,李光地不管這個,上面的大臣們都說這個沒有問題,怎麼李光地現在……
李光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斷然道:“這不是胡鬧嗎!”
“這……”
眾人是按照之前順天貢院那邊抄回來的答卷,照著將書冊給排好的,卻沒怎麼看過,每年都在印,他們又不是讀書人,怎麼知道這裡面有什麼差錯?
可李光地是大學士啊,他這邊都說了胡鬧,難不成真的是出了什麼問題?
眾人都遲疑地看著。
李光地這邊卻是氣得不行,全是胡鬧!瞎胡鬧!
還以為張廷玉自己心底里有一桿秤,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這會兒這答卷錄怎麼可以這樣編?
不管是鄉試還是會試,答卷都是要刊印出來的,一般來說是按照鄉試會試的名次走,解元或者會元的答卷放在首位,也就是說今科會試之後刊印的答卷錄,放在最前面的應該是施雲錦,可李光地剛剛掃過去,就看到了一個完全不知道的名字!
答卷錄頭名安徽桐城戴名世?!
這怎麼亂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