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恙探了探沈取的鼻息,差點沒站住。
“沈爺,沈爺你冷靜些——”鍾恆上來,只擔心沈恙出事。
取哥兒去年都好好的了,現在怎麼忽然……
誰受得了這樣大的刺激?
大夫明說了,熬過去年就差不多了,怎麼今日又來這一遭?
沈恙抱著取哥兒,只道:“院子,不,找間屋子,帶路……”
他有些凌亂地對一旁的丫鬟說著,丫鬟嚇住了,沈恙看她不動,只一腳踹過去:“還不帶路!愣著gān什麼!”
顧懷袖也是被嚇得不輕,幾乎連心跳都停了,這會兒只勸沈恙道:“你冷靜些——”
“不是你兒子你當然能冷靜了!”
沈恙現在已經心慌地口不擇言,他話一出口就知道自己錯了,也懶得管,抱著取哥兒就要找路。
劉氏忙道:“這邊——”
鍾恆看不下去了,上前伸手,看著沈恙,道:“沈爺,我認得路,你現在昏了頭,我抱取哥兒先去,您後面跟著吧。”
說完,也不管沈恙是不是同意,只將取哥兒抱穩了,快步朝著客院而去。
沈恙還穿著那一身艾子青的長袍,他手裡空空的,什麼也沒有。
遠遠見著鍾恆的背影,沈恙將手指緩緩地給握緊了,卻又像是終於被什麼激怒了一樣一把摔了腰上的玉佩。
這一回,聽見聲響,沈恙總算是冷靜了不少。
他閉了閉眼,只將雙肘撐在池邊的欄杆上,兩手手掌並起來按住自己一張臉,又用手指壓壓眼角……
都說了要好的,要好的,現在出個什麼事兒?
都是庸醫,庸醫!
治不好命的庸醫!
他呼出一口氣來,這才覺出自己方才的失態來。
顧懷袖在一旁看著,也見著他手指還在微微顫抖,一時竟覺得他可憐,忽然像是個風燭殘年垂垂的老人了……
張廷玉進來得遲,不過進來的時候聽見人喊找大夫,取哥兒出事什麼的,便知道裡面是個什麼qíng況了。
他心沉了下去,卻緩步來到顧懷袖的身邊,握了她手,才發現冰涼得厲害,只道:“怎麼了?”
“方才被嚇住了。”
顧懷袖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又看了一眼沈恙。
“取哥兒……我還是頭一回……”
說到一半,她沒說了,只怕傷著沈恙。
張廷玉溫暖的大掌蓋住了她的,給她暖著手,還是道:“會沒事兒的……”
沈恙兩手jiāo握在一起,看著顧懷袖,終於還是別過眼,一句話沒說,過了一會兒才低沉著聲音道:“也不是什麼大場面,等大夫來了就知道了……”
這還不是什麼大場面?
顧懷袖也不知說什麼好,她看看這園子裡的亂象,也心疼那孩子,只道:“看看去吧。”
可是她要邁步了才發現自己腳下有些發軟,生怕又是一個霆哥兒。
張廷玉扶了她一把,沒說話。
她苦笑,心裡怕得要死。
他只說:“會沒事的。”
沈恙只看著他倆,忽的一笑,連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興許是諷刺,興許是可憐自己。
他懶得再說一句話,踩過腳下玉佩的屍體,便似乎鎮定自若地去屋裡看了。
第一九八章毒計
沈取就在屋裡躺著,顧懷袖他們進去的時候,只看見沈恙坐在窗邊的茶几旁,取哥兒一句話沒有地躺在chuáng榻上,還是先前的模樣。
葵夏園這邊先找了個大夫來看,只是在沈恙的目光下面,有些戰戰兢兢,連翻沈取的眼皮都在手抖。
不一會兒,沈園那邊的大夫終於趕來了,背著個大大的醫箱,看著是個白鬍子的老頭。
他一進門便道:“別催,別問,救不救得回來,聽天由命。閒雜人等,全部滾出去——”
說完,沈恙就想摔茶杯,只是他終究不敢在屋裡待著,還是出去了。
顧懷袖跟張廷玉自然也不好多待著,出來之後又見到張若靄跟廖思勉也在外面站著了。
張若靄有些奇怪,回頭問道:“這是怎麼了……”
廖思勉搖搖頭,叫他別說話。
這會兒正是沈恙火氣最大的時候,最好別說什麼話出來刺激他。
沒一會兒,鍾恆也出來了,只小心翼翼地瞅著沈恙。
“爺……”
沈恙坐在欄杆下頭,只淡淡道:“前兒給哥兒的帳本全往回收,扔我屋裡。只把江寧這一塊的小盤子留給他,待他病好再作打算。另一則……可備好了?”
“……早備著了。”
那還是取哥兒說的,先備好一副棺材,免得死了還要找人打。
鍾恆想想也很無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