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懷袖恍若未聞,她抿著唇,那是一道冷艷的弧度。
她躬身,拽住了顧瑤芳後面亂糟糟的頭髮,帶著一種溫柔的愛憐:“大姐,我送你上路吧。huáng泉路上,跟三妹好好敘敘舊,記得替我問聲好……”
她是鬼。
顧瑤芳終於反應了過來,她想要逃,可是身上已經沒有了力氣,兩手伸出去抓著顧懷袖的手臂,在她手背上留下一道斷裂指甲的刮痕!
可惜顧懷袖似乎完全感覺不到疼痛,也似乎根本不將這樣的疼痛放在眼底。
她很享受這種成功者的喜悅。
顧懷袖甚至微微地笑著,那種一切盡在掌控的感覺,讓她心裡生出了無盡的滿足和快意。
她就那麼伸手狠狠拽著顧瑤芳的頭髮,接著猛地朝著橋邊水裡一按,把她整個頭都按進了水裡。
臉埋進水裡,池水透著一種奇異的泥土水藻的腥氣,混雜起來,全部衝進她的七竅之中。
顧瑤芳掙扎不已,甚至蹬著腿,卻感覺到自己的腿立刻被人狠狠踩住了,似乎聽見了腳腕骨碎裂的聲音。
她掙扎不動,恍惚之間已經化作了當年的那個小女孩,那個被她狠狠按進水裡的三妹!
不,不要!
她不想死!
不想死……
冰冷的池水,漸漸讓她的臉也冰冷了下來……
按在她腦後的那一隻手,手指纖細,肌膚素白,然而就那樣堅定,沉穩,透著一種從容不迫的意味。
從容不迫地殺人。
顧懷袖只這樣按著她的頭,從顧瑤芳初時的掙扎,從猛烈到微弱,逐漸像是一條剛撈上來的魚,蹦躂許久了,也終於被曬gān了,奄奄一息了。
手腕一直保持一個動作也有些累。
看她兩手都僵直著撲進了水池裡,顧懷袖才輕輕地笑了一聲:“來生莫再投作我阿姐……”
她收手,緩緩地起身,顧瑤芳沒了氣兒,整個人都軟在了池邊,半個身子扎進水裡。
“嘩啦啦……”
水聲響了片刻,又歸於寧靜。
兩名侍衛見顧懷袖放手起身,也不知怎地腿一軟竟然跪下來。
手背上有一道血痕,不過顧懷袖一點也不在意。
她只是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
遠望,紫禁城裡,正是流光溢彩的時候,毓慶宮中死寂的一片。
她站在紫禁城最中心偏東的位置,抬頭看時,只見到一片巨大的yīn翳。
微微側過身子一瞧,四皇子還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一座不悲不喜的佛。
顧懷袖也不打招呼,自然有宮女上來遞上她的手爐和披風,她重新踏上了石道,宮女給她系好披風,她便揣著手爐,從來時的路出去了。
涼風拂起她披風的角,也將那白底繡玫瑰色花樣的袍角給掀起了一點漣漪。
顧瑤芳的屍體,半趴在水裡。
顧懷袖只把手裡的摺扇順著扇骨一根根地撕了,像是十七年前她剛從桐城歸顧家,把扇子扔進顧家花池一樣,也像是二十四年前芳姐兒將扇子扔到落水的三妹身邊一樣……
血紅色的扇面,撕爛了,被冰冷的池水浸泡著,墨跡終於緩緩地氤氳開來,與池水融為一體。
從今以後,再也沒人知道顧懷袖的秘密了。
第二零七章噩耗
和碩純愨公主這一次只是一個看客的姿態,可她的確很得康熙的喜歡,這一次廢了太子之後立刻請了內外命婦給她作陪,可以說得上是風光無限了。
顧懷袖出來的時候,蘇培盛換了一個姿勢蹲坐在門牆邊,不知道哪裡來了一隻佛手柑,正被他握在手裡,似乎準備吃。
眼角餘光瞥見這邊過來了件石青色的披風邊角,蘇培盛跟受驚了一樣立刻蹦起來,打了個千兒:“奴才給張二夫人請安!夫人吉祥!”
“吉祥……大家都吉祥。”
顧懷袖還揣著手爐呢,她為四爺賣命,四爺給她報仇的機會。
多好的jiāo易。
下一個要倒霉的就是八爺了。
前次四阿哥的密信送回來,顧懷袖就已經做了一番布置,今日去宮裡吃宴席,定然會遇到馬齊的夫人。
每一個獲得都是有代價的。
她還記得自己問胤禛,說過河拆橋的事qíng。
那還是康熙三十年吧?
四皇子說,他從不拆有用的橋。
如今顧瑤芳就是那一座已經結束了自己的使命,再也沒有使用價值,甚至還會讓四皇子掉進水裡的橋。
這樣沒用又危險的橋,自然會被四皇子無qíng地拆掉。
如今她給四爺辦事,依舊從來不把張廷玉牽扯到其中,她辦四爺的事qíng,除非信里指明要張廷玉動手,她都自己想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