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外面的張廷玉都想不出來,他們又哪裡能找得到?
牽qiáng附會,無中生有,污衊就是污衊,可一旦皇帝開口,這種污衊就變成了真的。
年夜飯吃得索然無味,衙門裡又關了一大堆的文人,趙申喬已經要坐戴名世方苞死罪,翻過年周道新也回來了,又聽見一樁這樣的事qíng,卻是一直沒有登門拜訪張廷玉。
到底有當年朱慈煥的事qíng在,這一次,張廷玉又回怎樣做?
周道新想要看看,也或許是尋著機會,要看看張廷玉這個朋友還值不值得jiāo吧?
所有人都在看張廷玉要怎麼走,可他面前分明只有一條路,還有什麼怎麼走的說法?
左右,於戴名世而言,不過一個“死”字。
朝堂之中平白掀起一場風雲,張廷玉成日裡都在刑部坐著,顧懷袖也坐在了屋裡。
她在紙上寫下一些東西算著,可腦子裡一片的混亂。
事實告訴她,這興許只是個巧合,可什麼樣的巧合都堆在了沈取的身上,她實在是有些……
她坐進椅子裡,看著推算出來的那一頁紙,安慰著自己,正掀了茶蓋,便瞧見靄哥兒偷偷摸摸進來了,手裡還團了個雪球。
“靄哥兒,雪球不許帶進屋裡來,這天冷路滑,你妹妹身子不如你跟你三弟壯實,當心她凍著……”
“哦。”
張若靄將雪球扔了出去,進來看顧懷袖,不看一伸腦袋瞧見上面一張紙,奇奇怪怪的都是符號:“這個像是尖梯子,又像是屋頂的東西是什麼?還有好多小蝌蚪……”
“什麼尖房子小蝌蚪……”
不過是顧懷袖習慣xing寫的英文罷了。
她捏了手裡的紙,團起來,不再給靄哥兒看,心道靄哥兒、霖哥兒跟香姐兒,沒有一個是左撇子,沈取應該不是自己兒子。
難不成……
她被自己腦子裡的想法給逗樂了。
紙團一扔,她便摟過了靄哥兒,笑道:“你前兒跟我說取哥兒慣用左手,可是真?什麼時候瞧見的,是一時用了左手,還是平時都用?”
“是我們在龍眠山的時候,他用左手抓毛筆,我還笑話他呢。爹也一下把紙給他撤了,讓他改右手……”張若靄眨了眨眼睛,說了一句,可是說完,他就知道自己可能說錯什麼了。
顧懷袖眼睛閉了一下,一手按緊扶手,似乎在qiáng迫自己鎮定,過了一會兒,她才勉qiáng平靜問道:“你說你爹……撤了紙,讓取哥兒改右手?”
第二一八章師恩
原本怎麼推都覺得是自己疑神疑鬼了,可畢竟是被沈恙騙過一回的人,她當時那一段日子,是真的將取哥兒看成了自己的兒子,即便只有短短的一段時間,卻也做不得假。
可現在,在她已經將這件事判定為巧合的時候,張若靄跟自己說了這樣的一段話。
張廷玉撤的?
顧懷袖有些想笑,又隱隱約約覺得有什麼不大對的地方。
張廷玉知道她是左撇子,所以怎麼也不會平白無故讓一個左撇子用右手。
終究還是顧懷袖多疑了,她想想又問了靄哥兒幾句,過了一會兒才讓張若靄離開。
看著被自己扔下去的一團紙,顧懷袖撿起來展開看了,又終究覺得荒謬。
興許有別的原因……
至少現在她不會去問張廷玉,他的事qíng已經夠煩心了。
去年年底忽然出了戴名世的案子,朝野之中已經有不少人開始參劾張廷玉,翰林院之中也有一部分的人起筆彈劾,言及張廷玉督辦此案必定包庇戴名世,懇請皇帝撤銷張廷玉督辦此案的職權。
實則,張廷玉自己比誰都希望自己不曾有這樣的職權,可是他也知道,康熙不會滿足他和群臣的願望的。
皇帝需要的只是刀,只是會辦事的狗,不允許下面人有任何的違抗。
他可以是明君,可首先是“君”。
趙申喬只管將《南山集》所涉之人盡數逮捕,多有嚴刑拷問,以bī迫眾人下供詞。
張廷玉屢次往朝中遞摺子,皇帝也不過是留中不發,一點也沒有責斥趙申喬的意思。
這種時候,是連任何一句辯駁的話都不能說的,說了皇帝也不會聽。
連上三道摺子,皇帝不看了之後,張廷玉還有什麼不明白?
戴名世等人在牢獄之中,張廷玉不得探看,只能審問其餘人等,不能近監牢一步。
一轉眼越過了年,整個京城江南士林一片恐慌,唯恐《南山集》文字獄之禍罪及己身,盡皆閉門謝客,過起了隱士一樣的日子。可還有為《南山集》作注之文人,因為過度提心弔膽,竟然活活嚇死在屋中,由此可見多少人因此事而惶惶不可終日了。
從京城與戴名世同科之人,一直到曾經與他有過友jiāo之人,哪個不遭難?
張廷玉身陷於困頓之中,心知戴名世非死不可了。
趙申喬一番曲解的話,也能讓康熙動了殺機,可見並非不是不明白,他只是要殺jī儆猴。
會試的事qíng現在幾乎沒有什麼人在關注了,只因為戴南山一案牽連已經甚廣,士子潛心修學之人甚少,都來關注戴南山一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