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離開京城,路上花了近一個月,才到了熱河,正是北方天氣最炎熱的時候。
六月里的天,太陽明晃晃地照著,下來的時候,誥命夫人們都用jīng致的香扇遮著陽,帶來的丫鬟奶娘則忙著遮哥兒們。
顧懷袖這邊的張若靄卻是一點也不怕曬,只是遠遠看著前面已經下馬的皇子們,尤其盯著人群里的十四皇子胤禎看。
畢竟當初,張若靄遠遠見過胤禎一面,現在都還認得他。
一心念著自己火銃的張若靄,很快被他娘發現了野心,接著就挨了他娘一巴掌:“出門的時候說過什麼,你都渾忘了不成?”
張若靄連忙立端正,文雅地朝著他娘笑了笑:“娘,兒子知道。”
張若靄在家學裡的時候態度都很端正,外物不動其心,不過火銃這東西例外。
畢竟是件稀罕物,民間的鳥槍怎麼能跟火器營的東西相比?
十四爺用的還是俄羅斯那邊過來的槍,看得張若靄眼饞不已。
顧懷袖拉著張若靄朝前面走遠了,眼見著跟眾人一一告別,暫時分到自己的屋子裡了,才按著張若靄,叫他坐下:“出來的時候,便說過了,熱河這邊動不得火銃,即便是十四爺也不敢動的。”
如今胤禎乃是固山貝子,四十八年與雍親王那一批一起封的,自十三爺不大得皇帝的喜歡之後,胤禎便逐漸爬了上來。
現在顧懷袖便是在疑心,若沒有靄哥兒這一出,胤禎是不是能隨扈出來?
又是一個不得而知。
那麼多那麼多的不得而知,對顧懷袖來說太難了。
她索xing不去想,只把自己兒子的事qíng給管好才是。
張若靄聽了便點點頭,道:“那娘聽兒子背書吧?”
“你去拿書來,娘給你對著便是。”
顧懷袖笑著應了,便看靄哥兒去帶來的小書箱裡面取書,過來jiāo給顧懷袖,竟然已經是一本《左傳》。
聽著靄哥兒背書,日子也去得快,靄哥兒每日裡巴望著離開熱河,可最熱的時候還沒結束,估摸著要待上一陣子,老在屋裡也不是什麼辦法,顧懷袖只能帶著靄哥兒出去逛逛。
避暑山莊外頭的荷花很美,映日接天的一片,竟然瞬間讓顧懷袖想起江南的景致來。
外頭也有人正在水榭之中賞花,見了顧懷袖來,便連忙招呼她:“張二夫人,你難得出來一回,快來陪咱們釣會兒魚。”
顧懷袖心說這裡能釣到什麼魚,不過看亭中還有幾個梳著旗頭的宮裝麗人,一時也沒辨明是誰,只認出一個是雍親王側福晉年氏,在眾人之中堪稱是鶴立jī群。不是旁人不夠美,是她太美。
聞說年氏頗得胤禛的喜歡,雖然說雍親王信佛,很通禪理,又有些禁yù,可真正對上美人也是毫無辦法。
約莫是如今胤禛越發地重用年羹堯,加之年氏樣貌確實不錯,索xing寵幸得厲害,現下只看年沉魚的氣色便知道日子不錯。
不過遠遠瞧見瞧見顧懷袖來,年側福晉卻是微不可見地攏了一下眉頭。
胤禛嫡福晉那拉氏身體不大好,不能長途勞累,這才有年氏陪著來。
顧懷袖只看了隨扈皇子的名單,女眷們這邊張廷玉也不好抄,倒是顧懷袖最近聽靄哥兒背書糊塗了,竟然忘記打聽這些事qíng。
不過好在經過的事qíng不少,現在被人招呼了,便轉了方向朝著那邊去,微一躬身:“給幾位主子們請安,見過各位夫人。”
年氏沒發話,亭子裡還坐著三阿哥的側福晉,也輪不到年沉魚來說話,她只拿眼看著顧懷袖,這一看卻是微微地皺了眉。
年羹堯說得不錯,美人都會遲暮。
顧懷袖雖還是艷色不減當年,瞧著通身氣質也bī近gān淨通透,可眼底卻透著一種歲月流逝之中磨練出來的老辣和jīng明。還記得幼時見到她,頗還帶幾分少婦的嬌態……
如今一想,竟恍如隔世。
眾人忙叫她起來,問她釣魚不釣魚,顧懷袖搖了搖頭,道:“不會。”
“那要不咱們下個棋吧?”又有人建議道。
顧懷袖搖搖頭:“各位主子夫人只管下吧,我看著你們下。”
“怎的了?你又不來?”眾人又疑惑了。
顧懷袖微微一笑,難得帶了幾分靦腆,兩眼眯著,只道:“說來慚愧,圍棋臣婦是不會的。”
“那找副牌來推,這你總會了吧?”
“……”
顧懷袖都不大想說了,眼看著眾人都望著她,她還是搖頭:“這個真不會。”
得,眾人都被她給無語到了。
“不知道張二夫人您會什麼?”
“……什麼也不會。”
顧懷袖只是說著好玩,怎麼可能真的什麼也不會?
她也就是犯懶,索xing這麼將就著,巴不得現在拉著外面還在看荷花的靄哥兒走呢。
眾人一聽她什麼也不會,頓時暗覺掃興。
都說張廷玉是個油鹽不進的,他媳婦兒也是個油鹽不進的,真是什麼鍋配什麼蓋,正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