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選了路,又喊冤叫屈個什麼勁兒?
沈鐵算盤自己都還沒喊呢,倒是身邊辦事兒的下屬替他喊起來了。
“青黛回來,站著吧,閉上你嘴。”
眼見著要過年,顧懷袖沒有弄僵關係的想法,眉頭一皺,便呵責了青黛一句。
由此,青黛便悻悻回來站住了。
不一會兒,張若靄幾個就已經回來了,三個哥哥一個妹妹,就張步香年紀最小,不過人也最靈秀,這會兒見了沈取也知道他身份,卻一時不敢上前。
沈取也沒有什麼太過親近的意思,淺淺跟他們笑。
張若靄已經跟錢名世家姑娘琳姐兒議親,只待兩年後過門,先有這樣赫赫功名,再成家,也算是張家頭一份兒。
他比較懂事,上來跟沈取說話也知道說什麼,反而是霖哥兒,打了個呵欠,正好坐在鍾恆旁邊,沒一會兒就睡過去了。
看看如今這場景,顧懷袖竟然覺得眼底一熱,有些壓不住,匆匆埋了頭喝茶。
青黛將手爐給她遞過來,也沒說話。
顧懷袖接過,慢慢一笑,又看看前面院裡還在說話的沈恙跟張廷玉,無聲嘆了一回,終究再沒一句話。
沈恙說是順路從這裡過,還要往四川那邊去,只留了沈取在桐城,帶著人便順長江而上,說是四川鹽井那邊出了些事,年都過不好。
行商者,一年到頭都四處奔波,沈恙早習慣了。
一直等到次年年初,張廷玉這裡三個月修祖廟的時間過了,這才啟程歸京。
那時候,沈恙也差不多回來,眾人會過一次,又各自奔去。
雍正半路下摺子催了兩道,讓張廷玉沒事兒了就趕緊回來辦事兒,想必也是政務繁忙,缺幾個人用吧?
剛剛回到京城,事qíng果然堆成山一樣做。
早年康熙爺六次南巡,晚年又愛熱鬧,鋪張靡費甚多,雖然叫清查過府庫幾次,又都是由胤禛或者允祥親王負責,可畢竟康熙沒查到底,留了種種弊端下來。
好一個聖祖仁皇帝,留給自己兒子一個大爛攤子,收拾得胤禛焦頭爛額,這時候偏生遇上幾個兄弟作鬼,遂狠狠將人斥罵一番,又落了個毫無兄弟手足之qíng的冷血名頭。
雍正爺怎麼想,顧懷袖不清楚,到她這裡想想,皇家有什麼兄弟之qíng?端看當年奪嫡時候八爺等人的手段,沒見得比四爺gān淨到哪裡,平白被人扣個帽子,雖然的確如此,可到底顧懷袖還是覺得胤禛有些憋屈了。
不過啊,誰叫他是皇帝呢?
該他憋屈。
如今顧懷袖最大的樂子,就是聽著四處來的消息,今兒皇上又罵了誰,明兒皇上又訓了誰,今天要查什麼,明天要查什麼……
見著昔年作威作福的主子爺被下頭人bī得跳腳,顧懷袖只差沒拍手稱快了。
惡人自有惡人磨。
說皇帝厲害,只有他磋磨別人的份兒?
大錯特錯!
皇帝啊,被這江山天下磋磨著呢。
雍正二年這時候,青海戰事稍平,不過還是軍務繁忙,雍正一則不放心年羹堯,二則還要緊盯著十四爺允禵舊部,所以對那邊的事qíng格外上心。
張廷玉便給他出了個主意,建個軍需房,專人差遣供職,今日的事今日處理完,也不積壓,單單處理軍務,這樣便快上許多。
他倒是皇帝的智囊,前面有了密摺奏事,親手出來定了一大堆條條框框,手裡還領著國史館翰林院,讓人編著書,自己編著律條,忙上忙下……如今,真已隱隱約約有了一朝宰輔的模樣,馬齊都要讓他一頭,遑論旁人?
張廷玉忙起來要命,大權在握看著皇帝忙,他也高興。
出主意的是他,倒霉的是下面人,倒也懶得管了。
倒是去年門人夏義死了之後,雍正手底下的封疆大吏年羹堯,便已經去青海督戰。
今年年初,就在張廷玉還朝不久,年羹堯便攜軍功入京覲見。當年與他有舊的錢名世寫詩贈他,言“分陝旌旗周召伯,從天鼓角漢將軍”,“鐘鼎名勒山河誓,番藏宜刊第二碑”,一時之間也是風頭無兩。
可聽說這消息,顧懷袖就皺了眉,忽然開始考慮起靄哥兒的婚事來。
張若靄qíng路沒什麼坎坷處,跟琳姐兒原本是玩過許久的,錢名世也是探花及第,兩家結親門第都很相當。
只可惜,錢名世這人未免太不了解雍正。
顧懷袖琢磨著,這事兒也不知道怎麼跟張若靄說,不如再觀望觀望……
她問過了張廷玉,張廷玉也是一樣的想法,只說再等等。
年羹堯氣焰越來越盛,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事。
雍正二年也有會試,為甲辰科,正考官張廷玉、朱軾,另有兩名副考官,同年《聖祖仁皇帝實錄》出來,張廷玉由禮部尚書改任戶部尚書。
這一回,輪到顧懷袖鬱悶了。
戶部管錢糧,雍正爺這是自己不舒坦,也讓人跟著他不舒坦啊,一面是看重張廷玉,可未必沒有拉著人一起不舒坦的意頭。
雍正最恨什麼?最很貪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