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恙,該是報應到了。
卻不知,雍正的報應,何時到呢?
“夫人,小衛爺……”
阿德剛帶著李衛進來,便瞧見了朝著外面走的沈取。
李衛沈取兩個人撞上,面對面站著,都停住了腳步。
沈取忽的笑了一聲,卻沒說話,重新抬步從李衛身旁走過去,那身影恍惚之間與昔年的沈恙重疊在一起,風骨錚錚。
阿德完全不明白裡頭有什麼事,只看見一向嬉皮笑臉的那個小衛爺李衛,忽然露出幾分躊躇迷惘。
然而這樣的表qíng,下一瞬便不見了。
李衛已經瞧見了前面背對著他們的顧懷袖,幾步朝著前面顧懷袖走去,像是往常一樣,打了個千兒:“gān娘,兒子給您請安。”
“……起吧。”
顧懷袖勉qiáng平靜地回了一句,又會看他一眼。
一個是她gān兒子,一個是她親骨ròu。
這世道啊……
第二五四章暗香浮動
轉眼竟然已經是深秋,張廷玉也該回來了。
可看看李衛,顧懷袖竟忽然覺得,張廷玉不回來,也好。
“進來吧。”
她終於還是笑了笑,叫李衛進來坐了。
原本桌上擺著的,乃是給沈取準備的酒席,可現在也不用了,倒是能順道請李衛來坐下。
李衛帶來的自然不是什麼好消息,可他也不想現在就說。
看方才沈取離開時候的神qíng,李衛就知道顧懷袖這裡興許已經明白了,他出奇地沒有cha科打諢,也沒有妙語連珠地逗顧懷袖開心,這一頓飯吃得格外安靜。
不管是顧懷袖還是他自己,都沒想到竟然還會有這樣的一天。
可李衛並不覺得心虛,他想起了之前見到的沈恙,還有方才見到的沈取,與現在的顧懷袖。
放下象牙筷的那時候,顧懷袖著人端了茶上來,便道:“若是不忙,園子裡面坐著說說話吧。”
靄哥兒霖哥兒這些都已經下學了,可青黛知道顧懷袖心qíng不大好,自然沒叫他麼來,如今飯廳里也是安安靜靜。
“這一次回來辦了大差事,怕要在京里等著皇上詔令再走,一時半會兒地不急。”
說著,李衛見顧懷袖起身,忙上去扶她。
她沒有推開,與李衛一道走出來,秋已經漸漸涼了,不過園子裡的鱗托jú跟龍爪jú都開了,移栽的香山紅葉看著也都染上霜紅,難得竟然有一種淒艷的絢爛。
過了這秋,便是冬。
“你與二爺一道回來的?”
顧懷袖終於問了,她像是在問什麼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衛點點頭:“與二爺在河南道上見了的,不過二爺略落後幾天,在通州的時候還有案子要查。聽說這一回二爺威風,用皇上賜的劍,斬了三個人的腦袋呢,當年的鄔先生也在,給河南巡撫田文鏡當的師爺。只是因為如今這一件罷考案,箇中多內qíng,一時半會兒也是處理不好的……”
至於個中有什麼內qíng,李衛卻是不說。
顧懷袖之前有自己的推測,也知道如今的李衛是在為皇上做事,這件事她一點風聲都收不到,便知道這件事是眾人都不想要她知道的。
畢竟沈恙勢大,手下不知道籠絡了多少官員。
當初張廷玉與沈恙仇大,那時候還沒跟現在一樣,是連面子上都敷衍不過去的,沈恙那邊一面為了翻案,另一面為了解決揚州那邊的種種破事,順帶約莫也想壓制張廷玉,所以真的靠了四爺。
可是想想,若沒顧懷袖當初遞給胤禛的帳冊,沈恙是跟胤禛接觸的可能很小。
她在裡面,也不過就是個傳話人。
胤禛沈恙兩個,各取所需罷了。
她原還想是自己的錯,可即便是沒有她在裡面,胤禛也遲早會查到沈恙,只要有李衛在……
這件事便怎麼也無法避免。
想想,她竟然也看淡了,順其自然了。
各有各的功過是非……
“沈爺的事qíng,李衛自問不曾在大義上錯。”
李衛忽然停下來說了一句,他望著自己gān娘,嘴上這樣說著,卻想起了當年跪在沈園外面,風雨不去的時候。
他也只說自己在“大義”上不曾錯,至於心裡是不是毫無愧疚,卻全看自己了。
顧懷袖向來知道,身不由己的事qíng太多。
“若你覺得自己不曾錯,那麼照著你的法子做就成。”
出乎李衛的意料,顧懷袖竟然說了這樣一句話。
他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嘴唇也微張,可話,還是沒說出來。
曾想過無數個自己可能面臨的場面,卻萬萬沒有如今的這一種。
顧懷袖只道:“我曾想面厚心黑,濁世厚黑能成其事,不厚不黑也成其事,終究大道千條,端看個人走哪條。可人不過ròu體凡胎,在厚再黑,也狠毒,也比不過這老天爺。”
她口吻之中帶著豁達,只叫李衛過來陪自己下棋。
李衛下了棋,卻說了之前一直沒說的事qíng。
沈取那邊不知道沈恙的下落,實則現在沈恙也已經秘密轉送至大牢,“我已近吩咐下面人去萬青會館送消息,取公子也可以不必找了。這一遭,誠如您所言,李衛未必不後悔,可我覺得這樣做沒錯。跟在沈爺身邊這麼多年,沈爺的事qíng我最清楚……他把我當了左膀右臂,我卻反過來用他給的刀子,奪他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