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理循環,因果報應而已。
張廷玉沒有說話,他若沒有個依仗,自然不敢動手。
前幾日胤禛將四皇子弘曆封為了寶親王,又賜了雍和宮下去,任是誰都知道誰是未來的皇帝了。
而促使張廷玉提早進行這一計劃的,乃是胤禛的第二道遺詔。
他長身而立,從容鎮定,道:“萬歲爺請放心,您是病故,四皇子繼位順理成章,便像是您當年繼位一樣順理成章,而微臣——還是功臣。”
“亂臣賊子!爾亂臣賊子,亦敢妄稱功臣!”
胤禛萬萬沒想到張廷玉竟然有如此的膽量,終歸是他看錯了人,也太過自負!
又是一口血湧上來,他身形搖搖yù墜,卻竭力用手掌扣緊了棋桌一角,手背上青筋爆出,指甲幾近斷裂,如同一頭被侵犯了領地的猛shòu,將擇人而噬!
天子一怒,何等威勢驚人?
可現在,胤禛身邊沒有任何人。
困shòu猶斗,不過如此。
這場景,看上去異常地淒涼。
而圓明園外面到底是什麼場景,張廷玉心裡有底。
外面沒有任何的聲音,而刀光劍影卻在無聲之中。
張廷玉喟然長嘆:“先皇去了,您有什麼冤屈,儘管向著先皇去訴,順便可以懺悔一下萬歲爺您滿手的血腥,被您bī死過的功臣和犧牲掉的所有棋子……您與微臣,並無不同,唯有成敗論英雄罷了。”
都不是好人,而成敗決定一切。
成王敗寇。
“您是九五之尊,是天子,可九五並非極數……九五之上,有上陽爻卦,曰:亢龍,有悔。”
九五乃是至尊之數,可《周易》卦象尚有“上陽”一說,乃是盛極而衰之“盛”,有不吉之兆,所以九五最為祥瑞。
然而——
九五非至尊!
胤禛已然說不出話來,手心裡捏著的一串佛珠幾乎要崩裂開來,為著張廷玉láng子野心!
此等三姓之臣,先皇之死與他不無關係,如今加上一個他自己,即便是弘曆再沒有心機,也斷無可能讓此人入功臣之列!
做夢!
可張廷玉嘲諷一笑,輕聲道:“您也該駕崩了,這日斜西山的時辰,正好。”
“至於臣……皇上您不必多慮,有您放入正大光明匾額之後的詔書,臣是忠是jian,是賢是愚,皆不重要了。微臣百年之後,將沐皇上聖恩,永享大清太廟萬萬人香火,名垂青史!臣張廷玉,叩謝皇上聖恩,武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言罷,堪稱恭謹地一掀衣袍下跪,磕頭謝恩!
在胤禛聽來,這是何其大的諷刺?
他腦海之中電光火石地閃過什麼,卻是那一雪夜,他高高在上坐在亭中,看著顧懷袖低眉順眼跪在冰冷地上的場景。
前面珠簾微微晃動了一下,一角雪青色裙擺閃過,胤禛瞧見了,因著中毒心痛如絞,臉色已然灰敗,然而眼底卻迸she出滔天殺意。
他抄起手邊的青瓷茶盞便朝著珠簾外砸去!
“噼啪”地一聲響,茶水伴著茶盞碎片濺了一地。
他死死盯著那一處,聲音冰寒肅殺:“朕當真養了個會咬人的好奴才!”
大結局(下)日落紫禁城
她是四爺養的奴才,是他一條忠心耿耿的狗。
顧懷袖清楚,也知道……
會咬人的狗不叫。
而她顧懷袖除了說真話之外,別的話的確很少說了。
方才知道消息,從外面過來,顧懷袖就有那樣的預感,看著日頭西沉,便覺得天將夜。
在半路上,顧懷袖遇見了寶親王弘曆,他很恭敬地給顧懷袖問好,而顧懷袖那一瞬間便明白他臉上的笑容是什麼意思了。
實則,張廷玉很早就在籌劃,而一切以她得知第二封詔書的內容為起點,像是忽然落下的一點火星,明滅之間已然引爆這一切。
於是,火焰紛飛,刀光劍影,悉數從眼前划過。
而她則踽踽獨行,來到了靜香書館前面。
台階下面侍衛們壓著手腳都沾滿了血的蘇培盛,高無庸也被扭住了手,嘴裡塞著布。
在看見顧懷袖的一剎那,蘇培盛眼底閃過幾分帶著希冀的光,像是一下又有了力氣,死命掙紮起來,他想要爬到顧懷袖的身邊來,而顧懷袖不曾說話,也不曾朝著他走一步。
於是,蘇培盛眼底的火星,又漸漸熄滅了,像是頭一次看清顧懷袖是個什麼人一樣。
他嗚嗚啊啊地嚎起來,幾乎以頭搶地。
可顧懷袖依舊站在那裡,她沉靜的眸眼轉過去,輕輕掃了一眼還算鎮定,並且眼神平和的高無庸。
除了粘杆處的心腹之外,高無庸與蘇培盛,也很得胤禛的信任。
這兩個人乃是從他還是皇子、住在阿哥所的時候就開始伺候了的,後來賜了名,又賞了大太監的位置,可以說是一時風頭旁人魔能敵。
蘇培盛擅看種種的人qíng手段,待人接物基本都是他來做,會說話,也能說話;高無庸則更沉穩一些,或者說xing子沉默一些,由是有的事qíng他也比蘇培盛看得更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