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是從石方小師傅那件事上知道的。
阿德這輩子就沒見過這樣厲害的女人,出口一個個字兒都跟刀子一樣戳人心,巴掌一樣扇人臉,幾句話顛倒是非黑白,叫人氣得恨不能背過氣去。
雪地里燈火暗,他們二少奶奶一張臉卻是亮的,漂亮得毫無瑕疵,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外散著一種難言的冷意。
比冰雪更冷的,是彼時的二少奶奶。
他們家二爺就含著笑,不動聲色站在後頭,似乎不曾動那麼一下,又像是對二少奶奶愛得更狠。
他就縱容著她,讓她鬧了個天翻地覆,末了才出來打個算不得圓場的圓場。
細細想那一段日子,還真是一家子你來我往,說不出的有滋味。
那也是最平靜的一段日子,雖然每日裡都是小打小鬧,可不管是二爺,還是二少奶奶,那個時候都高興。
二爺那時候胸懷抱負,都還不曾施展開,也不曾在朝中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他只與二少奶奶一塊兒吟詩作對,掃雪煮茶,從一開始的湊合著過,到漸漸眼底只有對方一個,似乎沒什麼不好。
可阿德永遠不敢忘記,二爺每天晚上從學塾里回去的時候,總會站在他踹倒了雲霧道長的廊下一會兒。
他背著手,站在那裡,一語不發。
如果沒有後面這許許多多的事,或者不知道當年曾有過那樣的合八字的結果,阿德興許會覺得二爺這人未免也太涼薄。
可qíng這一個字,誰能堪破?
說是不信命,誰心底又沒個忌憚呢?
qíng到濃時,便患得患失。
取公子,終究是二爺這一輩子的遺憾。
可二爺,永遠不會後悔的。
阿德想,當年合八字的結果,對對最後的命數,興許還真不假。
二爺苦心算計太久,可也還是被老天給算計。
越是愛重,越是不敢使之有絲毫毀傷。
那八個字,一直刻在二爺心底呢。
二爺就在廊下望月,二房裡暖烘烘的燈光還亮著,也落在他眼底,暈成一片。
阿德隱隱約約間又聽見昔年二爺的聲音。
燈籠照不亮他的影子,他只輕輕一拂袖,道一聲:“走吧,回家去。”
人老了,快記不清了。
那八個字是什麼來著……
阿德仔細想了想,原是……
玉堂金門,臥láng當道。
作者有話要說:新坑地址,粗粗掃了眼大綱,居然是個不nüè的甜文。
~\(≧▽≦)/~快三萬字了,求包養2333333333
☆、第265章番外張老先生有話說(二)
辭官之前,周道新已經想得很清楚了,這地方不適合自己。
他娶了當朝大學士李光地的女兒為妻,自己又是進士出身,可以說繼續在朝中為官,前途也是不可限量,未必不能如張廷玉一般博個“相位”,可到底他覺得自己不如張廷玉心黑,也不如他手段狠,更不覺得自己能做出那樣的事qíng。
這功名利祿場,著實太累。
累了,也就歇著吧。
他是認識張廷玉許久了。
他這人脾氣古怪,愛鑽研一些奇怪的東西,人人見了他都恨不能敬而遠之,偏偏張廷玉有一天坐在了茶樓下面,聽上面人說書。
彼時,來了一群文人,吟詩作對,好不瀟灑。
於是,周道新的脾氣也上來了。
他手裡端著一杯酒,便開始跟人說什麼骨頭啊,血啊,ròu啊……
一轉眼所有人就走光了。
吵吵鬧鬧的茶樓里,一下就只剩下了兩個人。
一個張廷玉,一個周道新。
很自然地,周道新看了張廷玉一眼,可張廷玉卻沒有回頭看,而是繼續聽著前面說書人說書。
那時候,剛好講到溫酒斬華雄一段,端的是殺機凜凜,威風赫赫,只可惜沒了幾個人聽,倒叫說書人有些尷尬起來。
說書的那個老頭子,最厭惡的就是周道新,每回只要他往下面一坐,人一熱鬧起來,沒一會兒就要出事。
今天這老頭子終於忍不住了,一把扔了手中的驚堂木,手指著周道新鼻子便罵:“臭小子,你是來找事的不成?當心我叫人把你打出去!”
周道新嘿嘿一笑,抬手一指自己頭上的帽子,身上穿著的衣裳,十分抱歉:“對不住了老伯,在下是個秀才。”
官老爺都不敢打,一個小老頭子能招惹一個有功名在身的人?
這不是說著玩兒呢嗎?
老頭子一下啞了,旁邊的張廷玉端著茶碗,剝了一顆花生米出來,還沒吃,見說書老頭跟旁邊周道新抬槓,這才把注意力轉過來,看向周道新。
周道新分明記得,張廷玉那眼神太平靜了,像是什麼都沒看見一樣。
“你怎的沒走?”
沒等張廷玉開口,周道新就沒憋住問了一句。
張廷玉道:“聽書。”
說書的老頭子愣住了,接著想起自己還領著茶樓的錢,即便有兩個人,那也得繼續說書。
於是,老頭子站上去,重新開始說《三國》,只把斬華雄那一段說的是殺氣凜然,仿佛那被斬的人是周道新一樣。
周道新聽樂了,看這老伯講完這一段下去歇著,他趕緊上去拉住了人家:“老伯你真的見過砍頭嗎?我跟你說啊,這個人頭呢,要斬下來,還是需要非常大的力道的。您說,那個華雄到底是被用什麼姿勢斬斷頭的?兩個人在馬上jiāo戰,您想想……”
得,他上去拉著人就開始討論這些細節的問題。
周道新就不是什麼好人,天生的壞胚,說得那個血淋淋,讓說書的老伯整個人臉都白了,“哇嗚”地大叫了一聲,立刻朝著外面跑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