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
那群每日只知道勾心鬥角互相陷害的天子與近臣,只會想著自己座下的皇位有沒有坐穩,腦袋上的官銜會不會再上一級。
他們沒有人會分心去想偌大國家裡的某一個州,某一個縣的百姓過得怎麼樣。
甚至還自以為是、又十分荒謬又可笑地定下「無詔不得入京」這樣的規矩。
他們永遠高高在上,永遠視人命如草芥。
「王吉安,我知道你在猶豫什麼,無非就是糧倉里的糧食根本不夠還回去。」許久未說話,鍾毓的喉間好似堵著一團又冷又腥的棉花,她看著不遠處的王吉安,聲音不大,卻是一字一頓地傳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今日開倉門,有多少算多少,全部還回去。」
話音落下,身後的傅平不再等待。
他幾步跨上前去,在王吉安驚恐的眼神里死死按住他的手把鑰匙插進鎖孔里。
「喀噠」一聲,鎖落。
直到看見那個眉眼肅冷的男人一把將王吉安拎向一旁,圍在鍾毓身後的人這才一窩蜂般地湧進了糧倉。
原本安靜的倉前驟然響鬧哄哄的聲音。
跟在身後的岑一怕自家夫人被百姓推到,抬起手臂隔開人群,扶著鍾毓走向一旁空地上。
鍾毓看著那些湧進糧倉的百姓,一時間竟怔愣著挪不動腳步。
她該怎麼形容耳邊的聲音呢?
哭腔之中含著不可置信的欣喜,是男女老少都抑制不住的激動。
「夫人!」
忽然一聲粗糲的聲音響起,鍾毓回過神,卻見方才湧進糧倉里的那群百姓竟全都跪了下來。
「你們......」
「夫人的大恩大德,我們不會忘記!」一個中年男人紅著眼眶跪在人群之首,他的聲音比方才老婦痛罵王吉安的聲音還要啞,還要哽咽,「您是救了我們峮州萬萬人性命的恩人!」
話音落下,他徑直便磕下了頭。
隨著他的動作,身後跪著的所有人都磕了下去。
額頭觸地的悶聲好似一下鐘聲重重敲在鍾毓的心裡。
激的她雙目驟然蒙上了一層薄霧。
她從來都不知道,她也只做了放糧倉這一件事。
卻成了如此多人心中的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