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花齊生勸他那番話的道理,掌管獄訟,就不能感情用事,此前,就是因為對徐碧君過於信任,才險些冤枉了好人。
世間萬物,各有各的緣法,非人力可強行逆轉之。
吳潁庵寫了一封長信,對梁王闡明小公爺乃是自盡,同時又隱晦提到了王府夫人們的內鬥。
此事看似因酆綏而起,其實有太多的無可奈何,真論起來,倒是梁王這個父親的罪責大一些,吳潁庵深知梁王最忌諱什麼,便在信中說道,如果將小公爺的死追究在臨安城最紅的伶人身上,恐市井流言對王府不利。
他對著堆積如山的卷宗直忙了一日,揉了揉額角,打算批閱一個通宵。
大理寺斷天下疑案,案牘繁瑣,如果斷案有所差池,是要由刑部置部籍定,取旨責罰的。這段時日以來,刑部尚書吳海茂,刑部侍郎徐鴻,每日在朝堂上與大理寺為難,大理寺的眾官員,都深知其中的緣由,刑部是想把吳潁庵這個眼中釘從大理寺挖出去。
無奈吳潁庵熟讀律法,又勤於把握案0件脈絡,每每能應付自如,吳海茂和徐鴻一時間也拿他沒有辦法,逼得太急,反而顯得非要和一個後生過不去。
於是他二人又想了別的辦法,把一堆臨安城人情脈絡複雜的案0件扔到吳潁庵這裡,這些案子都牽扯道臨安的名門望族,哪一家都開罪不得。
大理寺內,有許多花齊生這樣自小生活在臨安的名門望族之後,更有官0場中進退自如的老泥鰍,吳潁庵只憑著法理,將這些案子梳理出大致的評判標準,輕重緩急,全交給前輩們去斟酌。
同僚們對他很是照料,但長此以往不是辦法,吳潁庵是一個不願意困擾別人的人,這些前輩也都上了年紀,經不起吳海茂、徐鴻這等小人百般折騰了。
吳潁庵有和連城完全不同的清高自傲,連城之傲慢,是對世人之不屑,從而憤怒;吳潁庵之傲慢,是對世人的悲憫,從而疏離。
他從案角的黑漆匣子裡,取出一沓陳年卷宗,這是原件的謄本,被翻了無數次,紙張都已經發黃,吳潁庵看著這些紙,輕輕嘆了一口氣道,“父仇未報,何以為家。”反正吳潁庵這一生是沒什麼政治抱負的,原本打算了卻心事,就帶上陶陶浪跡天涯,如今計劃產生了變動,這輩子或許能成個家什麼的。
臨安同齡的青年早就娶妻納妾了,花齊生比他小几歲,家中父親的幾房夫人們為了他婚事爭個你死我活,花齊生便順水推舟地拖了下來。
而吳潁庵至今尚未成婚,一是因為父親蒙難,婚約被毀,耽誤了時機,二是他並未打算久居臨安,儘管提親的婆子已經快擠破了大理寺的門檻,大理寺的叔叔伯伯們也是閒操了半日的心,但這些生長在富貴窩裡的小姐,是斷不肯舍了榮華富貴跟他四處受苦的,吳潁庵很是自覺,想著不能害了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