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遙光在帳中對著篝火沉思,隆冬季節氣候漸冷,士兵在帳中做了一小圈石頭壘起的篝火,上面置放著一個鑄鐵鍋,內里煮著肉湯,四周鋪滿了地毯。
今天龍劍錄說的話,遙光隱隱約約懂了一些,卻又沒有全聽懂,正在思考。在這個世界生活的每一天都在改造著他,他就像一個懵懂無知、脾氣乖戾的神,降臨世上後,愛上了人間天子。起初他總想回去,覺得一切無趣至極,但漸漸地,他再一次被龍劍錄所吸引,並為他不可自拔。
帳簾掀起,遙光以為是龍劍錄來了,正抬起頭時,卻發現是謝泓。
謝泓已大致恢復,隨同王師順路前往啟州主城,他的臉上還帶著被敵人折磨、毆打後的瘀青,身上傷痕累累,穿上了黑色的武袍後雖遮去不少,但形貌仍較為疲憊。
遙光看了他一眼,思考這傢伙是不是又來找他麻煩的,他從蔣尋那裡聽到過,先前留國軍突然撕破兩國和平協議,借商隊入城的機會朝啟州主城陳陽發動襲擊,抓走了謝泓。
「要幫你治療麼?」遙光問。
謝泓一語不發,在火堆前坐下。
「不需要,我是來謝謝你的。」謝泓緩慢地說道。
「哦,」遙光平靜地說,「不客氣,你該感謝陳飛狼。」
「他是我的遠房侄子。」謝泓答道,「但單靠他一人,哪怕有再多的死士,也救不了我。落入敵手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只有死路一條。」
遙光打量謝泓,想起在自己之前做的簡單設定里,這人其實是個挺帥的中年人,置生死於度外,一生從未有過敗績,更訓練出了大啟的無數優秀將領;甚至龍劍錄一身武藝,當初亦是他手把手所傳授。他二人既是舅甥,又有師徒之情。
「陛下也知道,」謝泓又說,「所以最好的歸宿,就是讓我死在高城中,這麼一來,啟州不會再有能威脅王權的老將,大啟也可在明年開春名正言順地朝留國出兵,為我復仇,掃除留、鮮二國,只是時間問題。」
遙光說:「他做過救你出來的計劃,雖沒有十成的把握,卻也不差,我看到他開會商量的,只能說有一定風險。你不該這麼想你外甥,他很愛你。」
謝泓看著遙光,笑了笑。
「愛。」謝泓說,「我不知道你是從哪兒來的,你不像大啟的人,也不像鮮人、留國人、北戎人,甚至不像這世上的人,軍中小伙子們都說,你是神明……」
「……在我們的地方,大家都很少說這個字,」謝泓說,「說『愛』會讓人難為情。」
遙光沉默不語,謝泓又道:「但我活下來了,總歸謝謝你。你為劍錄做了不少,他從小就是個孤獨的孩子。從他娘死後,他就從不對人袒露自己的內心,許多時候,連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我承認第一眼見到你時,我不能接受。」謝泓說,「劍錄一直有自己的主意,我問他為何老大不小還不成婚,他總告訴我時間還沒到。我問是在等誰麼,他也說不上來,直到你來了,劍錄也變得不一樣了。」
「所以你現在接受了麼?」遙光反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