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個能人看走了眼,誕下的是個女嬰。奚夫人大怒,給她起單字為晦,意在晦暗晦氣,與奚昀那象徵日光的單字昀截然不同,她的名字中飽含的都是奚夫人自以為被戲弄後發泄的恨意。自此亦對外宣稱她是撿回來的野種,並不真出自奚家的血脈。
奚晦剛生下來便由人帶著丟去凡間養,未曾學到半點鎮日奚家的日華劍法。因孩童時常常餓肚子餓怕了,便自力更生做了張弓,成日挽弓去山林中打獵烤來吃。
長久以往,她的膚色曬得如同剛曬好的小麥,身軀也強勁有力,待到被認回後更不受家中其餘人待見,只道她是山中撿回來的泥腿子。
她也傷心過,不過沒什麼用處,於是在奚家逐漸變得有些麻木。如今驟然聽見於她而言十分新鮮的言語,一顆心便不受控制地重新跳動起來,跟著她們往前走去。
這座兩州交界處的城鎮不大,多的是修士,也偶爾可見些身上沒有靈力,穿著富貴的凡人。景應願見街邊景色逐漸變得熟悉,抬眼瞟見前世那座酒樓的招牌,一時覺得兩世在這一瞬間微妙地重疊起來,不由恍惚著停下了腳步。
與此同時,謝辭昭指間捏著的靈紙微微一亮,那道明鳶留下的硃砂筆跡洇成了深深血色,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竟也如血一般緩緩流動,卸出一絲若有若無的靈力氣味。
她與景應願對視一眼,輕聲道:「在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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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回到前世的酒樓,落座在靠窗的那一桌,任由小二呈上熟悉的冷菜。
她們裝作普通修士,只隨意聊修士們常談的話題,譬如大比何時開啟,其他州落又有怎樣的風土人情一類。景應願有一搭沒一搭應和著看向窗外。外邊的楊柳樹一如記憶中蒼翠,她等候著骰千千如前世那般出現,心中又驀然想起她那句含義不明的話——
「只要在我這裡賭過一次,就一定還會再回來的。」
骰千千說得不錯,自己的確重新回來了,只不過是用了誰也不曾想到的方式。
她聽見輕盈的腳步聲,有人從木樓梯上拾級而來,骨骰在她手中撞擊出清脆的聲響。
景應願似有所感,側眸往身旁那張桌子望去。
那人穿了一件胭脂色的衣裙,外罩一件琉璃藍色長衫,格外黑的頭髮扎作一條麻花辮垂在胸前,手中不斷把玩著三隻小小的骨骰。
這一次,她還注意到她手腕上套了一隻陽綠色的翡翠鐲子,此時這隻鐲子正閃著微光,似乎不止是起裝飾的用處。
見景應願正一錯不錯地盯著自己,骰千千也恰如前世般對她笑了笑,道:「來一把,買大買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