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晦暗中,魔龍後代的雙眸閃著金光。魔域足足期盼了三千年的孩子跌跌撞撞地爬起身,在血腥氣味的刺激中,她用已不能稱作是手的龍爪緊緊抓住了地上冰冷的長刀——
然後,抵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若自己再動一絲殺念,再往門口前進一步,那麼這柄刀將會毫不猶豫地劃破她的脖頸。對比徹底覺醒,真正變回任由殺欲掌控身體的魔龍出去為禍人間,她寧願就在此處自刎。
哪怕與自己玉石俱焚。
*
沈菡之守在學生殿外。
她聽著屋舍中傳出的細碎聲音,臉上的神情比月光更冰更冷。在四海十三州內殺名遠播的月侯刀在此時於她而言仿佛一根拐杖,用於支撐她顯得有些無力的身形,她站在某間屋舍的不遠處,感受著屋內的靈力波動,藏在袖下的手顫了顫,為這間屋子再套上了一層匿靈訣。
「沈菡之,你在這幹嘛呢?」有人朝這邊走來,詫異道,「我剛剛好像感知到此處有殺意波動,是誰的心魔出來了?你察覺到了嗎?」
來人是薛忘情。
沈菡之站在原地,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聞言抬眸,輕輕搖了搖頭。
「或許是誰在練刀練劍,」沈菡之平靜道,「你也知道,我門下那幾個下手素來沒輕重的。此處有我看著就好,你去盯著你家樂琅在的那排屋舍吧。」
薛忘情神經大條,聽她如此說,便接受了:「那我走了。你家那幾個修煉起來真是不要命,尤其景應願,也就小謝督學省心些……你自個看緊點啊。」
沈菡之聽著腳步在身後遠去,不動聲色地鬆開了握緊的刀。
她看著緊閉的某扇門,輕輕嘆了口氣。
真當師尊是傻子嗎。沈菡之心道,果然孩子長大了就是不可愛,小時候睡著了偶然還會冒出毛茸茸的白色龍角,現在不光什麼都沒了,還總是躲著自己,神神秘秘地閉關,一走就是十年二十年——
可是辭昭啊,雖然師尊是徹頭徹尾的人族,沒辦法孵粉色的蛋,但師尊卻有你從小小的嬰孩長成青澀少年,再從少年變成可獨當一面的門派大師姐的所有回憶……
我早就將你當做是自己的孩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