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前世的她。
景應願沉默著站在湖水邊,身後的那抹殘影似乎對水中映照出來的東西並不感興趣,只是悠閒地立在她身後,摸著劍穗。
「如今站在此處的你,是旁人費了極大代價逆轉天機求來的結果。」
那人語氣閒適,仿佛正在與她討論今日該吃些什麼,說出來的話卻讓景應願心中駭然不已。她猛然轉身,不可置信道:「仙尊,您說——」
「你究竟想要得到什麼呢?」那人似笑非笑,打斷她道,「是想得到權利,還是我出手懲戒,亦或是徹底改變這一切,回到當年,回到最初的時候去……」
輕飄飄開口就能得到的權利,景應願並不敢信任。至於懲戒他人,她可以親手去完成。而拋棄如今現有的所有,徹底回到十七歲猶在金闕的那一年——
可回去又能如何呢。
該發生的一切都會繼續發生,即便她力挽狂瀾,殺了仇敵,滅了心腹大患,可昔日曆歷在目的山河流血百姓苦痛又該如何?這不是凡人能夠解決的事情,那麼重來一世,她便要去做所謂的仙人。
在這條路上繼續堅定不移地走下去,或許就能重新完璧破碎的凡間,能保住不應靜靜死在湖中的自己,還有……
還能拾起那只不會再出現在酆都城內的草編蛐蛐,親手將它還給她。
「我都不想要,」景應願開口,她這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啞得厲害,「仙尊,我想知道,如若上蒼不願眷顧蒼生,而我自始至終都行走在一條無論歧路幾多,終點都相同的路上……仙尊,我想請您指點,如何能為我自己,為所有人更改終點的結局?」
「好大的願景,」那人笑了一聲,「更改蒼生命數,不是你一人能夠做到的事情——
「不過我可以為你指一條路。」
景應願本以為她不會回答,一時間驚喜地抬起頭來。這位不知哪位大能飛升後留下的殘影沉吟一瞬,認真道:「既然明路走不通,你便往世人認知中的死路走。絕處方能逢生,死路也是路,走通了便好了。」
死路?何為死路?景應願開口想問,卻被那人止住了。
玉色衣衫的仙人對著她虛虛一點,景應願袖中忽然滑落出來一條正在打盹的小蛇。那人俯身摸了摸芝麻的腦袋,只聽一聲如玉帛撕裂般的輕響,方才還蜷在地上睡覺的芝麻驟然變成了一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年。
芝麻是條黑蟒,被點化成人後自然也穿黑衣。她還迷迷瞪瞪沒有反應過來,想繼續在夢裡的泥巴地里打滾,滾了兩下卻蹭到了一雙陌生的布鞋。她心中警鈴大作,兇巴巴地跳了起來,剛想衝上去咬一口,卻發現自己沒法嗖一下往前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