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剛走至殿門前,公孫樂琅與春拂雪便迎了過來,她們推著木輪椅之上的雪千重,向沈菡之見過禮後,便將她們引至了自家師尊所坐的座位旁。景應願看著南華仙子一把將柳姒衣拽過去坐下,雖然神色仍然硬邦邦的,但頗為信守承諾地讓她與曉青溟坐在了一處。
所有人都在談笑,飲一種第七州盛產的仙桃子酒。景應願的目光環顧一圈,看見了對座坐著的容鶯笑,與她身旁擠擠挨挨的體修趙展顏。容鶯笑向她與謝辭昭舉杯,景應願舉杯回敬,輕輕抿了一口清甜的酒液,又看見了與桃花島島主並肩坐著的水瓏裳。
人物走馬燈一樣過去,不知為何,景應願卻覺得這夜宴恍若夢境般不真實。她的手悄悄伸入袖中,摸了摸那袋穀物與眼睛,稍稍安撫住了不安的心神。
她放下酒杯,瞥見正襟危坐的司羨檀與司照檀,與她們那位面色難看,自第十一州而來的父親。
在玉壇之上打敗了司羨檀,景應願的心緒變得冷靜了些。司羨檀前世並不是直接抽出自己仙骨的人,能讓她出手,說明背後有足夠令她動心的利益支撐。似乎感知到了景應願的目光,司羨檀微微掃了她一眼,眼中沒有絲毫情緒,很快便重新偏過頭去。
酒宴持續了約莫三個時辰,從夜晚一直到凌晨,徹夜不眠。景應願始終與謝辭昭待在一起,並沒有什麼特別要聊要說的,只是靜靜靠在一塊。她聽著謝辭昭均勻的呼吸聲,在長夜之中微微闔上眼睛。
她並沒有睡,聽著芝麻在一邊趴著窸窸窣窣掏芥子袋中小零嘴的聲音,那份不安不但沒有消減,反而擴張得更厲害了。
回金闕的想法愈發迫切,她飲下杯中的桃子酒,轉眼看看已經靠著玉自憐開始打盹的師尊,決意明日一早便提前出發。
至於今夜……她放下酒盞。不知為何,景應願總覺得這或許是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最無憂無慮的夜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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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卿垣獨自滾著輪椅,走在長長宮道上。
他屏退了小廝,自己出來透氣,卻越走越遠,心中思緒一團亂麻。他本不想來第七州,此次過來也是迫於兄長的威壓。既然舟詞已經結束大比,此處便沒有他的事了。
雖然如此,他心中卻猶記著那位沈仙尊座下姓謝的孩子。
實在是太像了。哪怕已然過去三百年,他都忘不掉魔域魔主那張無喜無悲無情的臉。謝辭昭不能說是與她微微相似,得以窺見影子,而是與她幾乎有五成的相似。尤其是那雙眼睛……李卿垣遍體生寒。
他忘卻不掉那雙眼睛。
可沈仙尊說,謝辭昭是她親生的孩子。李卿垣默默滾動著自己的輪椅,心下躊躇,陳年舊事被他翻上心頭,那股沖天的恨意又冒起尖來,他苦於沒有證據,如今又式微,只好先猶疑著將報復心放進肚子裡。
夜涼如水,他如今只是個被廢去修為,空有些壽數的普通人,走了沒多久便有些吃力。正當他準備召小廝過來時,有另一雙手自然地接過了他的輪椅,推動起來。
